第2章

2

王滿倉看我臉色蒼白，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

“楚瑤啊，我們不是那個意思，村裏人都記着你的好。”

“可你也得體諒大家的難處，這一千萬還沒到賬，村裏快斷了開銷。”

他指着車窗外一個跟來的老太太。

“你張奶奶家孫子等着錢交學費，醫院天天在催。”

“我們跟你不一樣，你動動嘴，錢就嘩嘩地來。”

三叔楚三江在一旁幫腔。

“對你來說三千六算甚麼？不夠你出去喫頓飯的吧？”

“對我們來說，這是能讓村委會多撐半年的經費！”

王滿倉把手機收款碼又往我面前遞了遞。

“你這麼有本事的大老闆，不會跟鄉親們計較這點小錢吧？”

村民們一聽這話，腰桿瞬間挺得筆直。

“就是！你手上那塊表就不止三千六了吧？還差我們這點？”

“做人不能忘本啊，楚瑤！”

張奶奶開始拍着車門哭嚎。

“我孫子的救命錢啊！你不能白喫我們村的雞蛋啊！”

我看着張奶奶，聲音乾澀地問。

“張奶奶，我記得沒錯的話，你孫子考上了大學。”

“學費不是由宏遠集團全額資助了嗎？我幫他申請的。”

張奶奶的哭聲戛然而止，眼神躲閃着，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三叔楚三江立刻跳出來。

“那是兩碼事！現在說的是你白喫白喝白用的問題！”

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我只覺得這三年的辛苦，荒唐。

想到爲教輔凍僵在圖書館，爲助學名額堵在企業家門口。

現在，他們拿着我用命換來的成果，跟我算計雞蛋錢。

見我沉默，三叔的嗓門更大了，幾乎指着我的鼻子在吼。

“楚瑤，你良心讓狗叼走了！”

“當年你爸媽死得早，是誰家飯喫，讓你沒餓死？”

“你上學那幾年，天天跑我家鍋臺邊轉悠。”

“現在出息了，翻臉不認人了？”

“我們楚家村把你當親閨女養，養出你這麼個白眼狼！”

幾個長輩跟着在旁邊指指點點。

“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心都黑透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三叔，我記得，當年我喫的是您家刷鍋剩下的水。”

“至於學費，是我爸媽留下的那棟老房子。”

“被你們作價三千塊收走，才換來的。”

小莉氣得眼圈通紅，擋在我面前。

“當年楚老師畢業後，第一個月工資就給村裏買了臺拖拉機！”

“後來又捐了十萬修路！這些錢要不要也拿出來算算？”

小莉的話讓村民們面面相覷，有人開始往後縮，三叔的臉瞬間漲紅。

王敏瞥了一眼我放在腿上的手提包，嘴角勾起冷笑。

“楚老師，你現在提這些就沒意思了。”

“一碼歸一碼，你用了村集體的財產，這是事實。”

“而且，你當初可是自己承諾免費支教。”

“現在又拿墊付的錢說事，這不符合你人民教師的專業形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