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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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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結婚三週年紀念日,我和老公胡鬧了一整晚。

結束時我累得快昏過去,還沒忘記指揮老公幫我把枕頭墊在腰下。

“這次肯定能中,我有預感我們的寶寶要來了!”

老公乖乖照做,寵溺地親了親我的額頭,“辛苦了老婆,誰讓爺爺臨終前就這麼一個願望,我們只能配合。”

沈渡的爺爺半年前確診了癌症晚期,幾次三番拉着我們的手說想看看下一代。

爲了讓爺爺安心,我辭了工作,戒掉了美甲、美髮,專心在家備孕。

可偏偏半年過去也沒有好消息。

第二天一早我被電話吵醒,迷迷糊糊拿錯了沈渡的手機。

打開後一條短信映入眼簾,我彷彿被兜頭澆下一盆冷水,徹底清醒了。

"患者您好!距離您的輸精管結紮手術已過去半年,請及時預約複查!"

1

短短的一行字我翻來覆去地看,努力想從中品出第二層意思。

可是沒有,真相如此簡單又直白。

乖乖戒菸戒酒,按時喫葉酸,努力和我一起備孕的老公,居然半年前就結紮了。

難道我這半年所有的努力都是一場笑話,而他,就是看笑話的人嗎?

聽到沈渡推門的聲音,我立刻將他的手機放回原處,裝作剛起牀的樣子。

他湊過來親了我一下,撈起手機解鎖。

我期待地盯着他的臉,想要從中窺探到一絲驚訝、意外的情緒。

或許,這只是一條發錯了的短信。

可是沒有,他面色一如往常。

“老婆,公司臨時有事,我得回去開會,今天不能陪你逛街了。”

“你好好玩,卡隨便刷。”

沈渡的表現恰恰證明了這條短信不是烏龍,我面上努力勾起笑容送他出門,但心已經徹底涼透。

阿姨把早餐擺上桌,入目全都是滋補的湯湯水水。

自從開始備孕,我的整個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檢查結果顯示,我的體質很差,不容易受孕。

於是我辭掉了前途一片大好的工作,不再做任何美甲美髮項目,每天小心翼翼地按照醫囑調養身體。

整個人彷彿被困在了備孕的死衚衕裏,每次測試都是從期待到失落的情緒過山車。

但現在才知道,原來我一直在做無用功。

沈渡就這樣眼睜睜看着我走在一條被封死的道路上,虛情假意地陪我演着努力的戲碼。

如果連最親密的枕邊人都可以騙我,這場婚姻還有繼續的必要嗎?

喫過早餐,我一通電話打給了律師閨蜜。

“聽你的描述,這件事並不簡單,沈渡瞞着你的事肯定不止這一件。”

“他可能出軌了,也可能有私生子了,甚至還牽扯到一些豪門祕辛。”

閨蜜提到的這些可能,放在從前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我對我們的婚姻有絕對的自信。

但現在我卻說不出否定的話,長長嘆了口氣,“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吧,越快越好。”

這句話說出來,混沌了一早上的腦子終於清醒了一些,我不想再去分析生活中的所有蛛絲馬跡,就這樣了斷吧。

閨蜜自然滿口答應,還推給我一個高中同學的聯繫方式。

“他就在你老公做手術那家醫院當醫生,你多收集點證據,如果真的對簿公堂也用得上。”

於是我驅車去了這家醫院,還沒來得及聯繫老同學就碰見了來複查的沈渡。

雖然他早上的反應基本已經坐實了這件事,但真的看到他出現在醫院裏,我還是沒忍住攥緊了手。

尤其是他身旁還站着於清清。

於家和沈家是世交,於清清父母過世後便被接到了沈家,沈渡一直拿她當妹妹一樣看待。

此刻看到她陪沈渡來複查,我怒火翻湧,第一反應是他們兄妹居然聯起手來騙我。

但事實卻遠遠超乎我的想象。

“這樣你放心了吧,我答應過你的,不會跟她有孩子。”沈渡把複查結果遞給了於清清。

“好阿渡,她是你名正言順的老婆,爺爺又一直催個不停,我怎麼可能不擔心?”於清清攀着他的胳膊撒嬌。

“你就是愛胡思亂想,那天爺爺的話一出,你大半夜跑到山上飆車,把我嚇死了,非要我當着你的面預約手術。”

“第二天一早做完手術,你才肯施捨給我一個笑臉。”

沈渡嘴上說着抱怨的話,但眼神裏全是溫柔的寵溺。

2

原來如此。

原來那天我枯坐一整夜都沒等到沈渡回來,他不是在爲爺爺的病情傷心,而是滿心掛念着於清清的安危。

原來他告訴我要出差半個月也是假的,只是剛做完手術需要一段恢復期。

那半個月他沒回家,在哪裏不言而喻。

今天早上剛知道真相的時候,我甚至還爲他找了一萬個理由開脫。

比如他不喜歡孩子,他暫時還不想要孩子,他有不可言說的苦衷。

但沒想到,一切都是爲了於清清。

“餘苒,你沒事吧?”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從他的瞳孔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頭髮凌亂,眼眶通紅,出門時戴上的口罩已經被眼淚完全打溼。

“是我,陳羽,我聽小云說了你的事,你有甚麼需要我做的嗎?”

小云是我的律師閨蜜,陳羽就是她推給我的那個高中同學。

我接過他遞來的紙巾擦了擦眼淚,“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他的動作很快,不到十分鐘就把沈渡的病歷交到了我手上。

我打開手機拍照記錄,目光落在結紮理由那欄,停下了動作。

戀愛的時候,沈渡給我寫過很多封情書,他的字跡我不可能認錯。

“妻子爲舞蹈演員,從職業角度出發,不適合有孕。”

我輕輕地笑了一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次決堤。

我和沈渡第一次見面就是在劇場,我們都來看舞臺劇,但我坐錯了他的位置。

他大方把位置讓給了我,散場時捧着花上臺獻給女主角,他的妹妹於清清。

我對他的好感因此而來,疼愛妹妹,紳士,有禮貌。

雖然知道這個理由或許只是隨手一填,但這恰恰暴露了沈渡內心真實的想法。

於清清纔是他心目中真正的妻子。

“謝謝你,陳醫生。”我把拍好照的病歷還給陳羽,“沈渡應該是高級會員吧,你動他的資料沒問題嗎?”

陳羽勾脣一笑,“你現在纔想起來是不是太晚了,如果我被開除了,你考慮負責一下嗎?”

他的玩笑中夾雜着有分寸感的試探,但我一時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開玩笑的,我還能回家繼承家產。”他收起了幾分笑意,“苒苒,你幸福最重要。”

離開醫院後,閨蜜幫我擬好的離婚協議剛好發來,我直接帶上這些資料去了沈家老宅。

一進門就看到沈渡和於清清有說有笑地站在池塘邊餵魚。

好一副兄友妹恭的樣子。

偏偏於清清還要挑釁,“嫂子來啦,進屋喝茶吧,我跟哥還要聊一些公司的事,你聽不懂。”

沈渡走過來攬着我的肩膀,不輕不重地點着於清清,“怎麼跟你嫂子說話的?沒大沒小。”

從沈渡第一次帶我上門開始,我和於清清就一直不對付。

我的穿搭、工作、言行舉止,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成爲她攻擊我的點。

而每一次沈渡都是如此,看似站在我這邊,但卻沒有讓於清清受到任何懲罰。

虧我一直爲此沾沾自喜,直到今天才看清,這分明是變相的縱容。

“我先進去了,你們聊。”我掙開了沈渡的懷抱。

但沈渡卻緊跟着我進了屋子,熟練地幫我掛起大衣,拿出拖鞋。

他一直這樣體貼,但很遺憾,這份體貼不是我的專屬。

“阿渡回來啦,”沈母招呼着沈渡,眼神輕輕掃了我一下,“還是沒有好消息?”

這熟悉的問句每一次都給我帶來無限的壓力,還好,我終於要解脫了。

3

看到我搖頭,沈母面色不善地讓保姆把一盅看不出成分的湯放在我面前,“試試我給你找的偏方。”

我只是皺了皺眉頭,於清清便見縫插針地開口,“嫂子,阿姨也是爲你好才這麼上心的,你不會不領情吧?”

“媽,你別給苒苒那麼多壓力。”沈渡立刻出言維護,把湯撤了下去,小聲對我說,“不想喝咱們就不喝。”

這樣的戲碼經常上演,沈渡一直都做得很好,不讓我被他的家人刁難。

過去他越這樣,我反而越覺得自己的身體不爭氣,做夢都想趕緊懷上。

可是知道真相後再看到這一幕,我只覺得可恨。

沈母斜了沈渡一眼,“就你的老婆金貴,我說兩句都不行了?”

“本身就是不容易受孕的體質,還不肯多努力努力。”

“當年要是讓你娶了清清,我現在早就抱上孫子了......”

“媽!”沈渡沉着臉打斷了她。

我慢慢放下了手裏的筷子,想起沈渡的求婚誓詞。

他說,你是第一個讓我有結婚衝動的女人。

原來謊言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出現在我們的感情中。

雖然已經隱約猜到他和於清清大概在認識我之前就已經開始了,但還是沒想到,原來他們已經到了差點結婚的地步。

從早上看到那條短信開始,我的心就一層一層往下墜,這句話,讓它徹底粉身碎骨。

沈母到底給沈渡幾分面子,沒有繼續說下去,轉頭誇起了於清清的項鍊,“這珠寶成色不錯,很襯你。”

“我哥送的,好看嗎?”於清清大大方方把珠寶扯出來展示。

我抬頭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發現,和昨晚沈渡送我的一模一樣。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沈渡給我準備的禮物都是雙份,因爲於清清總有千奇百怪的理由向我討要。

“清清畢竟不是我親妹妹,我們都比較縱着她,養出了她這樣的壞脾氣。”

“老婆你最大方了,別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可他忘了,我和於清清明明一樣大。

沈渡見我面色淡淡,遞了個眼神給沈母,於是她難得紆尊降貴地夾了一塊豬蹄給我,“阿姨燉了一下午的,對身體好,”

我想起剛剛彎腰撿東西時看到的畫面,於清清白花花的大腿搭在沈渡的腿上,絲襪和西裝褲糾纏在一起。

“你們喫吧,我沒胃口。”

於清清笑着開口說,“沒胃口?嫂子不會懷孕了吧?”

“不過這次可得認真檢查一下,別像上次一樣,讓全家人白高興一場。”

於清清說的這件事發生在兩個月前,那天驗孕棒驗出了好消息,我激動地告知了全家人。

整個沈家都爲這個消息而沸騰,就連纏綿病榻的爺爺都破天荒多吃了一碗飯。

可是第二天去醫院做檢查,結果卻顯示沒有懷孕,是驗孕棒過期導致的烏龍。

任誰從情緒的最高點跌落都難免會有怨言,那天沈母在醫院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

就連一貫嚴肅的沈父臉色也很難看,離開前扔下一句,“你不應該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我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辯解,只能自責地落下眼淚。

沈渡心疼地摟着我輕哄,“你又不是故意的,別傷心老婆。”

我不是故意的,可他是啊。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讓我懷孕,卻縱容我把假消息當真,冷眼旁觀我的欣喜若狂。

4

我的不配合讓沈母丟了面子,喫過晚飯,沈渡把一碗銀耳羹放在我手裏,“老婆,你拿去給媽吧,她其實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沈母是甚麼樣的人我很清楚,她從見我第一面就把明晃晃的厭惡寫在臉上。

我不想和沈渡過多爭辯,順從地接過銀耳羹往沈母的房間走。

“別打我們家清清的主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等着她做我兒媳婦呢。”

“要不是我家老頭子不同意,兩個孩子早就結婚了,哪輪得到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餘苒?”

沈母在和別人打電話,我停住了腳步。

“你的那個偏方?我怎麼知道有沒有用,我就是拿來走個過場。”

“阿渡都結紮了,我給她喫甚麼她能懷上?”

原來沈母也是知情的,我端着銀耳羹的手開始顫抖,恐懼感如潮水把我包圍,這個家裏的知情人到底有多少?

這半年來沈母刻意刁難,沈渡出言解圍的戲碼又上演過多少次?

我幾乎想衝進去質問她,但她的下一句話,徹底讓我墜入了深淵。

“她纔不會懷疑,我讓醫院給她出了一份不易受孕的檢查報告,她一直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聽到這句話,我大腦一片空白,手裏的銀耳羹墜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憑甚麼僞造我的檢查報告?”

我冷眼看着聽到聲音後出來查看的沈母,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胡說八道些甚麼?真該讓阿渡好好管管你了!”沈母裹緊了身上的披肩,躲避着我的眼神。

“那我們現在去醫院檢查,你敢嗎?”

這半年每次備孕失敗,我都會想起這份檢查報告,自覺包攬所有的責任。

或許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我有甚麼不敢的,就算檢查出你現在好了,那也是我這半年幫你調理的結果,別胡攪蠻纏了!”

沈母的話讓我一時語塞,我找不到任何證據證明,半年前的我是健康的。

“吵甚麼呢?”

沈渡從書房推門出來,我下意識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他,但卻只看到了他襯衫領口的一抹鮮紅。

於清清緊跟着他出來,討好地挽着沈母的手臂,“嫂子,阿姨都這麼大年紀了,你再怎麼着也不能衝她亂髮脾氣啊。”

沈母配合着做出難受的姿態,我卻只盯着沈渡,“我的檢查報告是你媽讓醫院僞造的,你知道嗎?”

即使已經親眼見證我們婚姻中這麼多的謊言和不堪,我還是沒忍住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抱有一絲的期待。

大學時我爲了創業,開過一段時間的宿舍美甲店,後來拿到檢查報告後,我一度認爲是過度接觸這些材料才導致不易受孕。

自責、痛苦、後悔的情緒把我淹沒,這些他明明都看在眼裏。

但沈渡的沉默,給了我最後一擊。

剛剛和沈母對峙時沒落下的眼淚在此刻徹底決堤。

“我們離婚吧,沈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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