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媽又在電話裏哭嚎，逼我給賭光家產的弟弟捐S。

“喻箏，那可是你親弟！你不給腎，就是要他的命！”

我冷靜地掛了電話，因爲身爲醫生的我知道，他三年前就爲賭債賣過一個腎了。

我以爲這就是他們瘋狂的極限。

直到我被他們騙回家，綁在牀上，一個野路子醫生拿着手術刀比劃我的腹部。

我媽在一旁興奮地算着：“一個心臟80萬，肝100萬，一對角膜50萬......喻偉的賭債，這下全夠了！”

我笑了，你們知道外科醫生爲了防止被報復，口袋裏常備的是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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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扔在辦公桌上，屏幕上，張桂芬的名字還在閃爍。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伸手，把她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整個世界清淨了。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護士長一臉焦急地衝了進來。

“喻醫生，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

“你爸媽......你爸媽在大廳裏鬧起來了！”

我眉心跳了一下。

“他們拉着橫幅，說你不孝，見死不救！”

我捏着水杯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等我趕到醫院大廳時，那裏已經圍了一圈人。

我的母親張桂芬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搶地。

“沒天理啊！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當了大醫生，就不認我們了！”

“她弟弟病得快死了，她都不肯救命啊！”

我的父親喻建軍，舉着一條白色的橫幅，上面用紅漆寫着刺眼的大字：不孝女醫生見死不救，良心何在！

周圍的病人、家屬，對着我指指點點。

“真是的，看着人模人樣的，怎麼這麼狠心。”

“那可是她親弟弟啊。”

“醫生了不起啊，醫生就可以不管父母死活了？”

我穿過人羣，走到他們面前。

張桂芬看到我，哭得更大聲了，伸手就要來抓我的白大褂。

“喻箏！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終於肯出來了！”

我退後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我沒有看她，也沒有看喻建軍，我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義憤填膺的人。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大廳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爸。”

我叫了一聲喻建軍。

他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這麼冷靜。

“喻偉這次，是欠了高利貸，還是又把別人的車給撞了？”

一句話，周圍的議論聲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聽出了我話裏的意思。

喻建軍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胡說八道甚麼！”

他惱羞成怒，揚起手就要朝我臉上扇過來。

“你個不孝女！老子打死你！”

兩名醫院保安眼疾手快，立刻衝上來攔住了他。

他被架着，還在瘋狂地掙扎，對着我怒吼。

“你弟弟需要換S！你是醫生你不知道嗎！你就眼睜睜看着他去死嗎！”

“換S”兩個字，讓剛剛平息下去的人羣又一次炸開了鍋。

“天哪，只是捐個腎而已，又不是要她的命。”

“這都不肯？太冷血了吧。”

我看着狀若瘋癲的父親，看着地上撒潑的母親，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的目光再次掃過衆人。

“第一，我不是腎內科的，我是外科醫生。”

“第二，”我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三年前，喻偉，我的親弟弟，已經爲了三萬塊賭債，自己賣掉了一個腎。”

轟的一聲。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我身上，轉移到了我那臉色瞬間煞白的父母身上。

喻建軍舉着橫幅的手僵在半空。

張桂芬坐在地上的哭聲也卡在了喉嚨裏。

“賣......賣了一個腎？”

“爲了三萬塊？我的天，這是個甚麼兒子啊！”

“所以他現在只有一個腎了，還想要他姐的？這是把姐姐當備用零件庫了？”

“這家人太可怕了，自己兒子賣S還賭債，現在又來逼女兒捐S，這是要把女兒也拖下水啊！”

指指點點的聲音，這次全都對準了他們。

喻建軍和張桂芬的臉，從煞白，變成了漲紅，又從漲紅，變成了鐵青。

“你......你血口噴人！”張桂芬語無倫次地尖叫。

喻建軍把橫幅往地上一扔，指着我咒罵：“你這個畜生！我們白養你了！”

就在場面快要失控的時候，院長從後面走了過來，臉色很難看。

“小喻，影響太不好了。”

“你先帶你父母去旁邊處理一下，這是工作單位。”

院長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警告。

我知道，我今天讓他們在醫院丟了這麼大的人，這事沒完。

我回到辦公室，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丈夫裴燼發來的信息。

“別怕，我來接你。”

簡單的幾個字，讓我冰冷的心有了一點溫度。

我剛想回復，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不想接，直接掛斷。

很快，那個號碼發來一條彩信。

我點開。

一張照片。

是我老家那張熟悉的木板牀，我年邁的奶奶躺在牀上，雙眼緊閉，臉色憔悴。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