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公司破產後,丈夫癱瘓在牀,寡嫂是石女被人嫌棄,家裏只有我帶着兒子撐起一切,一天打八份工。
兒子因營養不良發育遲緩,五歲還沒三歲的小孩高。
某天我在烈日搬磚後累到昏厥,兒子哭着跑去叫人,卻被包工頭養的狗活活咬死。
我找到他時,只剩下一灘血水。
我哭到昏死,但想到老公需要錢治病,不得不選擇收下賠償款和解。
可就在我收拾兒子的遺物小熊時,卻無意發現裏面的錄音,竟是丈夫和寡嫂的對話:
"裝癱瘓才能不碰她,爲你守身,省得你看見我們睡在一起鬧心。"
"敘白,你對我真好,可你騙她說公司破產,卻偷偷轉到我名下,會不會對知棠太不公平了?"
程敘白毫無愧疚,嗤笑一聲:
"公平?你連牀笫之歡都不能享受,這難道就公平嗎?"
1.
聽到這些我渾身發冷,心如刀割,嘔出一口血後跌倒在地。
林悅打開門,看到我倒地上,她表情嫌棄,語氣卻很關切:
"知棠,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快,我扶你起來。"說着她假裝伸手扶我。
"不用。"
我躲開她的手自己爬起來,她語氣瞬間變得委屈。
"原來知棠一直這麼嫌惡我......從第一次知道我是石女時,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甚麼髒東西。"
"我知道,你覺得我晦氣,跟正常女人不一樣......"
裏屋傳來程敘白憤怒的聲音,"許知棠,大嫂好心扶你,你甚麼態度?"
林悅慌忙轉身撲到程敘白身邊,聲音帶着哭腔:"敘白彆氣壞了身子,知棠她肯定是太累了纔會這樣......"
說完,她推着輪椅走到門口,"知棠,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帶敘白去做康復訓練。"經過我時,得意的挑了挑眉。
程敘白全程沒看我一眼,也沒注意到我胸 前的血漬。
他們走後,我一個人坐在客廳,流淚看着小寶的簡筆畫。
畫上好幾個小朋友手牽手圍在一起,小寶在中間開心的笑着。
旁邊用鉛筆歪歪扭扭寫着:等爸爸好了,我要交很多好朋友!
我心疼的喘不過氣,爲了攢錢給程敘白復健,小寶連幼兒園都沒上。小區的小朋友也因爲他穿的破,都不和他玩,他一個朋友也沒有。
他常常眼巴巴看着別的小朋友一起做遊戲、喫零食,眼裏都是羨慕。
有一次,小寶舔着嘴脣看別人喫雞腿,被我看見後,心疼的給他買了四隻雞腿。
小寶把兩隻都給了程敘白,一隻給了我,自己只留了一隻,揣在懷裏半天不捨得喫,最後都酸了,他卻喫的津津有味。
小寶到死都不知道,所有的苦難都是他最愛的爸爸造成的。
直到生命最後一刻,他還在烈日下跌跌撞撞地奔跑,想爲暈倒的媽媽求救。
在小寶單純的世界裏,爸爸永遠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病人。
卻不知這只是爸爸爲編造的謊言。
想起這些,我的眼淚止不住的流,我懂事的小寶,短短的一生受了那麼多苦......
這一 夜,我躺在小寶的小牀上,聞着被子上殘留的小寶的味道,流淚到天亮。
而程敘白和林悅一 夜未歸,這兩人絲毫不害怕我會發現。可我就算再傻,也知道沒有甚麼康復訓練需要做一天一 夜。
當初程敘白突然癱瘓,公司緊接着破產。
生活一落千丈,我一個人撐起了這個家,每天不停歇的找兼職,
這時林悅主動提出幫我照顧程敘白,我感動的說不出話,覺得自己真是幸運遇到了這麼善良的妯娌。
誰能想到我和小寶在外風吹雨淋,程敘白和林悅卻在家裏卿卿我我,甚至連公司的所有權,程敘白都轉給了林悅。
就連小寶被野狗生生咬死的那天,兩人都在呢喃親熱。
2.
天亮了,
我坐着公交車來到殯儀館,想要帶我的小寶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
卻被法醫告知孩子的遺體太殘破,要修復好還需七天時間。
從殯儀館出來,我木然穿行在熱鬧的大街上,不知不覺走到了程敘白曾經的公司樓下。
我和小寶每天奔波在各個工地和廢品站,從沒機會來過這樣繁華的地方。
小寶到死也不知道,這座市中心最繁華地段的大廈是他"癱瘓在牀"爸爸的產業。
大廈巨型LED屏突然亮起,林悅倚在限量版豪車上,程敘白半跪獻花的畫面鋪滿整個屏幕。
鮮紅字幕滾動:"悅悅寶貝生日快樂,千萬豪車不及你一笑。"路人紛紛駐足拍照。我看着這刺眼的一幕,淚水不受控制地奔湧而下。
我想起小寶永遠不合身的補丁衣裳,想起他蹲在工地啃冷饅頭的模樣,
想起他被狗撕咬後,那攤滲進泥土裏再也擦不乾淨的血。
此刻都化作尖刺扎進心臟。
這些年我打八份工攥在掌心的硬幣,省喫儉用存下的每一分錢,
甚至小寶用命換來的賠償款,竟連那輛豪車輪胎上的鍍金裝飾都買不起。
我癱坐在地上,淚水混着鼻涕往下淌,像個瘋子一樣失聲痛哭。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引擎聲。那輛LED屏上的銀色邁巴赫穩穩停在我面前。
程敘白西裝筆挺地跨出車,哪還有一點癱瘓的樣子,
和我對視一眼的瞬間,我看見程敘白瞳孔劇烈收縮,眼裏閃過慌張,可下一秒他就揚起嘴角,
"知棠,你怎麼在這裏?我有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你。"
"我的腿好了!醫生說這簡直是醫學奇蹟!我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
我看着他極力圓謊的樣子,突然感到一陣噁心。
見我一身狼狽,程敘白滿臉愧疚,"知棠,這段時間你辛苦了,以後換我照顧你和小寶,再也不讓你們受苦。"
他牽起我的手,將我帶進車裏,動作輕柔的擦去我膝蓋上的塵土。
車上一股林悅的香水味混合着腥味,嗆得我胃裏一陣翻滾,一股酸水湧上喉頭。
程敘白見我臉色蒼白,伸手想摸我的額頭,被我偏頭躲開。
"爲甚麼不高興?"程敘白終於沉不住氣,臉上的笑意消失。
"你不是天天盼着我好起來?現在我能站起來了,我們一家三口能過好日子了,你又擺出這幅倒胃口樣子給誰看?"
我心裏一陣諷刺,多可笑的"一家三口",小寶都不在了,哪來的一家三口?
程敘白見我沉默不語,臉上的不耐越來越明顯。
他扯了扯領帶,不耐煩地轉移話題:“小寶人呢?送去你爸那了?”
我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他居然連我爸去世的事都不記得了?
我爸走得那麼辛苦,查出肺癌晚期後,怕花錢堅持不肯住院,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還總說"別耽誤了敘白,他養病需要錢。"
小寶天天放學就去工地撿廢品,想給姥爺和爸爸攢醫藥費。
可現在,程敘白穿着筆挺的西裝,開着豪車,連我爸埋在哪座墳頭都忘了。
我心頭酸澀,眼淚不自覺流了出來。
程敘白聽到我的抽吸聲,皺了皺眉,語氣緩和下來:
"好了,我知道你心裏委屈......小寶在你爸那多待幾天也好,咱們也能好好過二人世界。"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肩膀,"我在家裏給你準備了禮物,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認命般閉上眼睛,側過頭,不想他看到我的眼淚。
回到家裏,程敘拿出絲絨禮盒,一條手鍊靜靜躺在裏面。
他動作輕柔地將手鍊戴在我手腕:
"晚上有個宴會,你就戴着它出席吧。這些年讓你受苦了,以後我會把最好的都給你。"
我盯着腕間的手鍊,心裏毫無波瀾。
一個謊話連篇的男人,送再真的首飾又有甚麼用。
3.
宴會廳上,我穿着連衣裙站在程敘白身邊。
自從程敘白"癱瘓",我爲了籌錢賣了所有的衣服首飾。
每天穿着僱主發的工服。
這件洗的褪色的連衣裙已經是我能找到的最體面的衣服,卻還是招來了無數異樣的眼光。
我站在人羣中感覺自己像動物園裏的猴子一樣滑稽。
就在這時,林悅穿着高定禮服款款而來,脖子上價值千萬的火彩鑽石項鍊熠熠生輝。
林悅明豔的身影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程敘白眼裏的驚豔毫不遮掩。
"知棠也在啊。"
林悅走到我面前,故意俯身展示項鍊,"你手腕上手鍊好眼熟啊,這款是買這條項鍊才送的贈品吧?"
我盯着腕間黯淡的金屬手鍊,自嘲地勾起嘴角。
果然,所謂"最好的",不過是別人施捨的邊角料。
我面無表情道,"抱歉,我去趟休息室。"
我剛推開休息室的門,林悅緊跟着擠了進來。
"許知棠,你兒子呢?怎麼沒帶他來見見世面?不會是......"
她拖長尾音,"死了吧?"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小寶去世的事我沒告訴任何人,除了包工頭和殯儀館,不可能有人知道。
"你再說一遍?"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林悅輕笑出聲,"怎麼,說中了?"
話音未落,她突然抬起腿,尖細的高跟鞋狠狠踹在我的小腹。
劇痛從小腹炸開,我眼前一黑,摔在地上。
許知棠翻出包裏的修眉刀,毫不猶豫划向自己手掌。
鮮血湧出,"救命啊!"她突然尖叫起來。
門被撞開,程敘白衝進來,一把將林悅護在身後。
"許知棠,你瘋了?!"
林悅往程敘白懷裏縮了縮,
"敘白,我只是問了句小寶怎麼沒來......知棠突然就發瘋,說我生不了孩子,天天盯着別人的兒子。"
小腹痛的我冷汗直冒,根本說不出話。
見我不解釋,程敘白臉色更難看了。
他撿起落在一旁上的眉刀,看都沒看就朝着我扔過來。
刀片劃過額頭,火辣辣的疼,血順着眉毛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許知棠,悅悅天生殘缺已經夠難過了,你還要拿生育的事往她傷口上撒鹽?這些年你在工地粗鄙慣了,連最基本的教養都沒了?"
說完程敘白小心翼翼抱起林悅,轉身就往門外走,沒看到我身下緩緩滲出的鮮血。
小腹的劇痛一陣接着一陣,冷汗溼透了後背,眼前發黑。
門外突然傳來刺耳的議論聲
"打的好!聽說程總癱瘓時全靠程家大嫂忙前忙後,她倒好,天天不着家,指不定在哪個野男人懷裏逍遙呢!"
"可不是嘛!"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跟着嗤笑,
"敘白剛能站起來,她就開始發瘋,欺負個不能生育的寡婦,這心腸也太歹毒了!還好程總明事理,知道誰是人誰是鬼!"
意識在議論聲中漸漸模糊。
4.
再醒來我躺在病牀上,小腹像被碾過一樣劇痛。
"你可算醒了。"旁邊傳來護士帶着惋惜的聲音,
"子宮因爲外傷大出血,爲了保命只能摘除了。以後沒法再生育,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眼淚奪眶而出,我摸了摸小腹,那裏有兩道刀疤。
一道是生小寶時留下的,那時候程敘白守在產房外,摸着我肚子說要一輩子對我好。
另一道新疤還在滲着血,提醒我這輩子再也當不了媽媽了。
這時,牀頭的手機突然響起,法醫告訴我小寶的遺體縫合好了,今天可以去領骨灰。
我不顧還在滲血的傷口連忙辦了出院,坐公交車往殯儀館趕。
小腹劇烈墜痛,傷口隨着車的顛簸傳來陣陣撕裂的劇痛,我死死咬住下脣,偏頭避開乘客打量的目光。
抱着骨灰罈從殯儀館出來時,豔陽高照,而我卻揮身冰涼。
想到小寶軟軟的小身體裝進了眼前毫無溫度的罈子,我心就像被揪住一樣痛。
我抱着罈子渾渾噩噩遊蕩回家,打開家門,就看到程敘白親暱的幫林悅吹頭髮。
見我進來,程敘白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幹嘛這樣看着我,大嫂手受傷了,我幫她吹個頭而已。"
我沒給他們一個眼神,徑直走進臥室,翻出兩張機票,連同小寶的骨灰罈一起裝進包裏。
我揹着包往門口走去,林悅卻突然大叫起來:
"敘白你快看,知棠好像來大姨媽了......"
我低頭,蜿蜒的血跡順着小腿流下,滴在了地上。
程敘白滿臉嫌惡:"許知棠,你有完沒完?來個生理期也要在悅悅面前炫耀嗎?真是太讓人噁心了!"
林悅在一旁面露委屈,卻又好像突然想起甚麼,誇張的大喊:"咦?"
"知棠的量未免太多了,會不會是懷孕了!不過敘白你癱瘓那麼久,知棠怎麼會懷孕了呢......"說完露出一個欲言又止的表情。
程敘白的表情由嫌惡轉變爲猜疑,他盯着我腿間的血跡,臉色變得鐵青。
林悅看他遲遲不動,上前奪走了我的揹包"這該不會是情 夫送的東西吧,神神祕祕的......"
林悅一把拉開揹包拉鍊,兩張機票滑了出來。程敘白撿起機票,上面的出發日期刺得他眼睛生疼。
"許知棠,你還真要帶着野種跑路?"他氣得太陽穴直跳,把機票狠狠摔在我臉上。
我疼得彎下腰,小腹的傷口像被人撕開。
還沒等我說話,林悅又從包裏拽出個瓷壇,故意舉得高高的:"這是甚麼?你情夫送的定情信物?"
"還給我!"我猛地撲過去搶,可傷口疼得渾身發軟,根本使不上勁。
爭搶間,骨灰罈"啪"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濺。林悅尖叫一聲,手腕被劃出道血口子。
"你瘋了?!"
程敘白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髮。不等我解釋,巴掌重重落在我臉上。
我眼前一黑,摔在滿地瓷片上,小腹傳來鑽心的痛,小寶的骨灰散落滿地。
程敘白踢開腳邊的骨灰,嗤笑一聲:
"從哪又搞來的符灰?天天搞這些迷信的東西,怪不得我癱瘓這麼久都好不了,原來家裏供着個災星!"
他話音落下,記憶如利刃般割開我的心臟。
那年寒冬,我爲了給他求平安,在結冰的山路上一步一叩首,額頭鮮血混着雪水,只爲山頂寺廟那一小包符灰。
我哭喊着撲到地上,用手胡亂捧起散落的骨灰,卻被程敘白一腳踢開。
我聲嘶力竭地喊着,抬頭時正對上他冰冷的眼神。
我一字一句,幾乎咬着血說出來:"那是小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