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常沙，一座沒有夜晚的城市。

第九醫院精神科，中年醫生看向面前這個男大學生，對方面孔乾淨，眼神清澈，就是眼裏佈滿血絲，似乎沒睡好。

“姓名？”

“李辰。”

“精神方面最近有甚麼壓力？”

李辰猶豫片刻後開口：“我最近似乎出現了一些幻覺。”

“嗯？仔細說說。”

“大概從一個月前開始，我貌似能看到東西未來的樣子。那天週六，我買了一袋蘋果回宿舍，想洗一個喫，但是忽然發現手裏的蘋果是爛的。等我再仔細看，又是好的。”

中年醫生抬眼看了李辰一眼：“然後呢？”

“然後我沒敢喫，就全給宿舍那幾個好大兒分吃了。我仔細觀察了他們，發現後來沒甚麼問題。”

中年醫生笑了：“真是父子情深啊。還有嗎？”

“有。從那天過後，是週三，我喫飯的時候看到食物腐爛。然後是週日實習回學校，路過一個女同學，我看到她和男友滾牀單的景象......…本來只是幾天出現一次，但是最近這個星期，幻覺越來越頻繁。”

中年醫生微微驚訝：“一個月前開始出現，每一次幻覺你都記得這麼清楚？”

“我從小記性好。”

李辰說完看向醫生，眼神裏透露着期待：“醫生，我是得了精神病嗎？”

醫生看着李辰的表情略帶疑惑。

不是，你在期待甚麼？

“精神病一般都覺得自己沒病，你還算正常，應該不是。”

“哦。那我這是甚麼情況？”

李辰好奇詢問。

大概從幾個月前開始，全國各地異常新聞頻繁出現。

有人能控火，有人會飛，還有人說看見了自己死去的太奶......不過這些新聞出現後要麼消失，要麼就是被官方闢謠。

李辰今年大四畢業，最近一邊實習一邊忙着改畢業論文。

中南大學計算機系，加上手握ACM金牌，李辰放棄了保研名額，選擇去大廠實習，實習過了就能轉正。

從世俗的角度來說，李辰馬上就將迎來功利意義上的成功。

但是比起這些，李辰更喜歡看小說。

異能者比大廠offer更吸引李辰。

中年醫生在紙上迅速寫了一些藥。

“你今年畢業，考慮你的症狀出現和畢業論文考覈時間差不多，應該是壓力太大了。我先給你開些鎮靜類藥物，再觀察一個月看看。”

“好。”

李辰拿着單子去藥房開藥。

等他從醫院出來，已經快到九點，想到地鐵即將停運，李辰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今天是週末，女友蘇曉芸從隔壁師大過來，說有重要事情和自己說。

嗯，房都開好了。

過了半個小時，李辰趕到酒店，推開房門，發現蘇曉芸並沒有和往常一樣在洗澡，反而坐在椅子上心事重重。

蘇曉芸是隔壁師大的，今天穿了一身緊身牛仔褲加白色體恤，身材勻稱苗條。

“你這是怎麼了？論文寫的不順利？”

李辰笑着進門，把一盒巧克力放在桌子上。

“諾，你最喜歡的無糖黑巧。論文查重過不了，就慢慢改嘛，急也沒用啊......話說怎麼半個月不見，你好像又瘦了？”

蘇曉芸身高一米七，體重剛到三位數。

李辰確實不太能理解，女生對減肥變美的執着。

不過此刻，李辰才注意到，蘇曉芸頂着兩個黑眼圈，似乎和自己一樣沒睡好。

李辰不由得上心起來，畢竟熬夜可不是曉芸的習慣。

此刻，坐在李辰對面的蘇曉芸臉色掙扎，尤其是看到李辰還給自己帶了喜歡喫的東西，臉色露出愧疚。

不過她旋即注意到，李辰除了提着這盒巧克力，還有一袋子藥。

“我沒事阿辰，倒是你，你去醫院了？”

蘇曉芸拿起這袋子藥看了看，發現都是精神類藥物。

“嗯，不過沒甚麼，醫生說我就是最近實習有點累。大廠嘛就是這樣內卷，不過我馬上就要熬過實習轉正了。”

蘇曉芸趕緊問道：“你真是累的？身上沒有甚麼其他異常狀況？”

蘇曉芸有些不信。

畢竟自己男朋友她是知道的，高考數學滿分，計算機ACM金牌，李辰能做到這一切，不是智商多高，而是過目不忘。

只要看過一眼，李辰就不會忘記。

蘇曉芸曾經問李辰，爲甚麼不保研去清北，繼續科研，因爲在她認知裏，李辰這種人就是先天科研聖體。

李辰給她解釋：“我只是把題庫的全部題目放在了腦子裏。應付高考和低水平競賽不難，但是要創新性做出科研成果，是不行的。我的路不在這裏。”

但是即便如此，大廠的工作也許對別人很沉重，但是對李辰這種人肉相機來說，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完美複製。

蘇曉芸不相信對方是累的。

李辰猶豫片刻，和蘇曉芸說了自己最近的幻覺。

“這麼大事情你怎麼不早點和我說？！”

蘇曉芸忽然站了起來，眼眶微紅，聲音帶着一絲歇斯底里。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我都看醫生了，還掛的專家號，專家都說我沒事兒！”

李辰不明所以。

“呵，專家......那是對於已知的事物，他們是專家。對於未知的事物，他們還是專家嗎？”

李辰察覺一絲奇怪：“不是你怎麼說話神神祕祕的？你覺醒系統了？”

“系統？”蘇曉芸一愣。

“吶，一般如果有人忽然性格大變，且對原本社會秩序發起挑戰，這種人一般都是覺醒了系統。網文都那麼寫的。”

李辰開口解釋。

他從小到大看的網文很多，因爲過目不忘，導致李辰很快發現，大部分網文都是套皮！

李辰大學沒事兒幹，就也學着別人套皮縫合，發佈每個月還有一些稿費。

和那些開宗立派的大神比不了，但是基本生活還有和女友約會費用，那還是有的。

蘇曉芸沉默，她不知道怎麼和李辰解釋。

實際上，她並沒有系統，但是成了異能者。

蘇曉芸是一個月前發現自己有異能的，也知道了馬上就要開始靈氣復甦。

但是具體即將發生甚麼，蘇曉芸不清楚。

她只是和別的異能者聯繫後，得知一點，異能者會互相吸引！

而且，異能者對於周圍的普通人，可能會造成某些變化。

結合剛纔看到，李辰去看了精神科，蘇曉芸立刻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爲自己！

李辰這會兒看着蘇曉芸臉色，幻覺竟然在此刻開始湧現。

“李辰，我們分手吧。”

幻覺裏，蘇曉芸淡定開口，眼神中透露着陌生和冰冷。

下一刻，幻覺消失。

李辰回到現實，眼神帶着不可思議。

“甚麼情況？我在曉芸身上看到了幻覺？不過這一次，竟然不是比較遙遠的將來，似乎是即將發生的事情？”

李辰內心驚訝之餘，竟然誕生一絲好奇。

過目不忘，是普通人夢寐以求的能力。

但是對李辰來說，他只感覺世界變化的太慢了。

別人能看幾遍的電影，他看一次就沒辦法再看第二遍，因爲一切細節都在他腦子裏。

甚至現實裏，大部分人每天的生活，都是差不多的。

做的事情差不多，說話方式也差不多。

甚至人類的本質就是復讀機，一遍遍重複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情。

幻覺裏的蘇曉芸冰冷的要和自己分手，和李辰以往見過的她都不一樣。

就像一個人徹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這是超出常理的變化，反而讓李辰內心覺得很興奮。

此刻，蘇曉芸看着李辰，臉色湧現掙扎。

【離開他，這是對他也是對你自己最好的選擇。你已經看到了，李辰的精神已經出現了問題。繼續和他相處，這個天才或許會被你變成瘋子。】

她的內心有聲音出現。

【不能有別的辦法？我可以只和他保持網絡聯繫，現實不接觸。】

【呵呵，我就是你，騙騙別人就算了，別把自己也騙了。你喜歡他，你忍不住的。】

【那你滾！我不要你出現！我也不要成爲異能者了！我只想和阿辰在一起！】

【............世界馬上就要改變了，你要是真想守着他，最好的辦法就是變強，最起碼去弄清楚異能者對普通人的影響，最起碼能保護他的安全。蘇曉芸，沒有能力的人，不配談愛。】

【可是我說不出口。】

【沒關係，我替你說。】

下一刻，蘇曉芸臉色從原本的掙扎，變成了極致的冷靜。

“李辰，我們分手吧。”

李辰：“好。”

嗯？

另一個蘇曉芸感覺有些不對勁。

李辰是不是太冷靜了一點？

正常人不應該挽留一番甚麼的......

“你不需要一個理由？”

另一個蘇曉芸問。

李辰看着她：“刑車在開往刑場的過程中，是否遇到紅綠燈 ，是否拋錨，一點實際意義都沒有。因爲結局已經註定了。”

“你這樣，會讓她......…讓我覺得有些愧疚。”

“那你可以換個角度想，我們從來沒有彼此屬於對方，只是剛好輪到了而已。就像是車到站了，該下車了。”

李辰冷靜看着她。

用眼睛捕捉着眼前這位陌生蘇曉芸的細節。

“嗯。”

“那我先走了。”

李辰不知道眼下這甚麼情況，但是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女的不是自己認識的蘇曉芸。

而且，她很危險。

“等一下！”

李辰轉頭，他驚奇發現：

冷靜的蘇曉芸消失，原本的蘇曉芸回來了。

“嗯？”

蘇曉芸沒再說話，反倒抱了上去，吻住了他。

她的意思很明顯：分手前，最後一次。

一小時後，

李辰提着自己的一袋子藥走出了房門。

留下蘇曉芸一人躺在牀上，她將右手手背放在李辰剛剛躺過的地方，牀單上還殘留着他的體溫。

蘇曉芸發呆了一會兒，從牀上坐起，打開桌子上那盒無糖黑巧克力。

她拿起一顆巧克力放進口裏，或許是因爲無糖，有一股淡淡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