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離開冥界，來到人間。

在江南小鎮臨河開了間茶館，取名“忘憂”。

我喜歡人間的規則，簡單又直接。

不像神的諾言，華麗又脆弱。

我走後，地府的“改革”開始了。

蘇笑笑上任第一天，就廢除了地府所有的刑罰。

無論是拔舌地獄，還是刀山火海，統統關停。

她宣稱，懲罰是最低效的管理方式，感化纔是王道。

於是，作惡多端的鬼魂，不再受刑。

取而代之的，是鬼差們“一對一的心靈輔導”。

一個殘害數十凡人剛被勾來的惡鬼，對着奉命來輔導他的鬼差獰笑。

“輔導？老子生前玩的就是心理學！”

“不如讓我吃了你，補補魂體！”

鬼差氣極，卻沒有執法權，束手無策。

類似的鬧劇，在地府各處上演。

鬼魂大量滯留，無法淨化，怨氣以驚人的速度滋生。

緊接着，是她引以爲傲的“KPI考覈”。

她給奈何橋的孟婆，制定了“顧客滿意度”和“湯品好評率”的KPI。

給輪迴道的鬼差，制定了“投胎滿意度回訪”的KPI。

結果可想而知。

排隊等着喝湯的鬼，根本沒心情評價孟婆湯的味道。

一個癡情鬼不想忘記愛人，抱着奈何橋的柱子大哭，死活不肯喝湯，堵塞了通道。

後面的鬼魂鼓譟起來，場面一片混亂。

蘇笑笑甚至異想天開，想讓孟婆開發“草莓味”、“榴蓮味”的孟婆湯，搞“地府文創”創收。

老判官憂心忡忡地向墨淵稟報這些亂象。

“王！再這樣下去，地府要亂了！”

“積壓的鬼魂太多，怨氣已經開始影響六道平衡了！”

墨淵正喫着蘇笑笑爲他剝的葡萄，聞言不悅地皺眉。

“這叫改革陣痛！”

“任何偉大的變革初期都會不適應，你要給笑笑一點時間！”

他反而斥責老判官：“我看你就是思想僵化，跟不上時代！”

“再敢在此危言聳聽，動搖‘軍’心，休怪本王對你不客氣！”

老判官絕望地退下了。

墨淵沉浸在蘇笑笑帶來的新鮮感和無條件的崇拜中。

他享受着打破常規的快感，絲毫沒意識到，王座之下已是深淵。

就在這時，我留下的法則備份系統，發出了第一聲警報。

【警告！六道平衡值下降10%！輪迴通道出現擁堵！】

【警告！怨氣濃度超標！十八層地獄禁制出現鬆動！】

蘇笑笑看到閃爍的紅色警報，煩躁地皺起眉。

“甚麼破玩意兒，吵死了！”

“肯定是忘川那個老古董留下的舊系統出BUG了！”

她隨手一揮，直接關掉了所有警報提醒。

清淨了。

她滿意地笑了，靠在墨淵懷裏嬌聲道：“淵，你看，沒甚麼大不了的。”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墨淵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就你機靈。”

他根本不知道，十八層地獄最深處，那些被我鎮壓了千年的古老惡鬼，正隔着日益削弱的禁制，發出陣陣興奮的嘶吼。

墨淵察覺到了一絲異動，但他只是隨手佈下一道結界，暫時將那嘶吼壓了下去。

他以爲，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地府內部的分裂，也愈演愈烈。

忠於我的老鬼差，無法忍受蘇笑笑的胡鬧，與她提拔的“新派勢力”產生了激烈的衝突。

流血事件，時有發生。

整個地府，從根基開始，正在迅速腐爛。

而它的王，正摟着他的“女王”，享受着虛假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