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溫嫿回京市當天,出了場車禍。
情況不算嚴重,但走流程很麻煩,溫嫿忙得精疲力竭。
她一瘸一拐的走出醫院,給秦觀瀾打了三次電話,都沒打通。
第四次,是一個小女孩接的。
“秦叔叔在給我過生日,還給我和媽媽準備了很多漂亮禮物,他沒空理你哦。”
四五歲的年紀,嗓音稚嫩。
溫嫿愣了下。
直到電話那頭,祕書的聲音響起,她纔回過神。
“夫人,秦總在迷醉給小小姐慶生,您要過來嗎?”祕書問得欲言又止。
溫嫿好一陣才反應過來,祕書口中的小小姐,是葉舒的女兒,宋安寧。
葉舒是秦觀瀾兄弟的遺孀。
丈夫去世後不久,葉舒帶着女兒重回京市,而今晚,正是秦觀瀾給她準備的接風宴。
溫嫿心頭微顫,她看着車鏡內狼狽的自己,半晌纔開口:“哪個包廂?”
掛斷電話後,溫嫿獨自打車去了半郊。
迷醉建在半山腰,因爲今天發生的車禍,溫嫿的腿受了輕傷。
她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上了山。
十月冬雪而至,溫嫿剛要推開包廂的門,就聽到女孩吹滅蠟燭的聲音。
“我許願,我和媽媽還有秦叔叔一輩子在一起!希望媽媽可以嫁給秦叔叔!”
女孩稚氣的聲音很是可愛。
溫嫿停了下來,望向包廂中的場景。
秦觀瀾和葉舒一左一右坐在宋安寧的身側,燭光明滅,將男人一向冷漠疏離的臉映襯出幾分柔和。
乍然看上去,就像一家三口,溫暖又溫馨。
葉秦兩家是世交,葉舒和秦觀瀾也算是青梅竹馬,後來上了高中,兩人更是成了學校裏的風雲人物。
人人都說,可惜葉家家道中落,以至於後來葉舒爲了葉家,嫁給了秦觀瀾的發小宋洺,隨着宋洺去了海城。
而溫嫿則是撿了便宜,成了秦太太。
葉舒和秦觀瀾,原本纔是天生一對。
葉舒看了眼秦觀瀾,笑着對女兒道:“別瞎說,你秦叔叔有老婆的呀。”
“可秦叔叔,不喜歡他的老婆呀。”女孩語氣理所應當,嘟噥道:“而且那個人就是個惡毒的壞女人,就是她搶走了秦叔叔。”
葉舒連忙打斷:“安寧,不許沒禮貌!”
一旁,很快有人笑道。
“舒姐,安寧也沒說錯。當初要不是溫嫿設計,挾恩圖報,秦老夫人又怎麼會逼着秦哥娶她?說到底,都是溫嫿的錯,不怪安寧。”
“這些年,秦哥爲了給你守身如玉,連碰都沒碰過溫嫿,還騙她說自己是柏拉圖,她都信了。溫嫿這樣的,算哪門子秦哥的老婆?秦哥,你說對不對。”
屋內議論紛紛。
衆人的話,卻像一巴掌打在了溫嫿的臉上。
溫嫿怔在原地,連腿上的傷都忘了。
這些年,秦觀瀾始終沒碰她。
結婚後,他說他想要柏拉圖式婚姻,她就真的信了。
可原來,他只是想爲葉舒守身如玉。
甚至,連他身邊的人都心知肚明,她這個秦太太,從始至終不過是大家眼中的笑話。
一旁,秦觀瀾眉頭微挑,正欲開口時,目光終於落在了站在門口的溫嫿身上。
他皺了皺眉,淡淡道:“你怎麼來了?”
衆人這才注意到溫嫿的身影。
她來得匆忙,身上還帶着車禍的後遺症,髮絲凌亂,衣裙髒兮兮的。
看起來狼狽不堪。
衆人唏噓收聲,眼裏卻都是厭惡:“挺晦氣,怎麼她也來了?”
溫嫿的心被刺痛了下。
一整個包廂都是秦觀瀾的朋友,人人看着她,眼中都是厭惡,像是見到了甚麼髒東西。
可明明,她纔是秦觀瀾名正言順的妻子。
最終還是葉舒笑着開口解圍:“溫小姐,今天是安寧的生日,一起坐下慶生吧。安寧,給溫小姐切一塊生日蛋糕。”
她和葉舒之間,原本是有矛盾的。
只是,大人的事和孩子無關。
饒是再狼狽不堪,她還是低聲說了句:“生日快樂。”
宋安寧被教得很好。
她眼珠子一轉,聽話地端起切好的蛋糕,走到溫嫿面前。
就在溫嫿要接過蛋糕時,她忽地拿出一顆佛珠,甜甜道:“姨姨,這是秦叔叔今天在佛寺裏給我和媽媽求的佛珠,可以保佑我和媽媽平安順遂。我用這顆佛珠跟你換,你把秦叔叔讓給我媽媽好不好,反正他也不喜歡你。”
溫嫿目光落在宋安寧手上的佛珠上。
佛珠璀璨,一眼就能看出是清遠寺的東西。
清遠寺祈福,需要攀行九百九十九層臺階。
從前秦觀瀾受過傷,留下後遺症,不能劇烈運動。
九百九十九層臺階,會傷到半月板,甚至會讓他變成殘疾。
可爲了葉舒,他還是親自去了。
果不其然,求完佛珠後,秦觀瀾的腿傷十分嚴重。
當時,是溫嫿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照顧他,日夜爲他按摩,藥浴,他的腿傷才漸漸康復。
她做的這一切,又算甚麼呢?
一個笑話嗎?
溫嫿嚥下心裏的苦澀。
她沒接宋安寧的佛珠,只是輕聲道:“好,我把他還給你們。”
她的話音一落,屋內衆人愣了下。
秦觀瀾眉頭微蹙:“你甚麼意思?”
“秦觀瀾,我們離婚吧。”溫嫿抬起漂亮的杏眸,平靜道。
“離婚?”秦觀瀾沉着臉,有些費解,“就因爲我陪安寧過生日?”
何止。
打不通的電話,喪偶式的婚姻,守身如玉的丈夫。
諷刺之餘,她只覺得荒唐可笑。
“我不需要一個無用的男人,更不需要一個陪在別的母女身邊的丈夫。離婚協議書,我會讓律師轉交給你。”
溫嫿撂下話,徑直轉身離開了。
大約是她的一番話太粗糙直白,以至於不少人都被驚住。
倒是葉舒這個當事人,苦笑着勸了句:“都是我和安寧不好,沒想到溫小姐會這麼生氣。觀瀾,溫小姐畢竟是你老婆,你還是追出去看看吧?”
“不必。”秦觀瀾不以爲意,“她當了這麼多年秦太太,沒了我,她能怎麼生活?”
六年的無性婚姻,她都忍了,現在又怎麼可能捨得離婚。
不過是鬧給他看罷了。
“可是徐家那邊,恐怕不好交代。”葉舒咬着脣,欲言又止,“畢竟,溫嫿在徐家住過三年,要是讓徐宥白知道了......”
溫嫿是溫家的養女,在溫寧被接回溫家之後,溫嫿曾被掃地出門,而後被徐家收養。
聽聞,在徐家的那三年,徐家曾將溫嫿這個妹妹視爲掌珠。
溫嫿那時愛畫,爲了拍下她喜歡的畫作,徐家二少曾豪擲千萬爲她點天燈。
如果不是後來溫嫿執意要回到溫家,如今的溫嫿恐怕在徐家依舊如魚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