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能住的房子（三）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三叔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三嬸更是嚴重，已經病得躺在炕上，起不來了。

這種事情放在誰的身上，恐怕都會承受不住，三嬸每日以淚洗面，花了自己全部積蓄蓋的新房子，只能睡前半夜，後半夜就得睡院子。

可是能想的辦法都想了，又有甚麼辦法呢？

三叔的哥哥住在離我們不遠的另一個鄉里，趕在第一場雪下來那天，開着拖拉機，將三叔兩口子接走了。

整個冬天，一座紅磚的房子就那樣矗立在那裏，甚至連小偷都不去他家，我們小孩子也被大人嚇唬，敢去姜家的院子，腿都打斷。

一直到了第二年開春的時候，三叔的哥哥又帶了幾個人來，運來了一些紅磚，將窗戶和門全部封死，之後三叔和三嬸都沒有回來過。

再之後的幾年，房子就空在那裏，房子這種東西，有人住和沒人住的區別是很大的，這可能就是所謂的人氣。

有人住的房子，即便是很破舊，也可以支撐着不倒，而沒有人住的房子，即便是新房子，也很快就會破敗下來。

三叔家的房子就是如此，慢慢的房頂上長出了小草，新建一年的房子，外面也長出了苔蘚，一所新房子破敗的猶如鬼屋一般。

再之後我就去縣城裏上了初中，平時都是住校的，很少回家，初二那年暑假回家的時候，我赫然發現，三叔家有人了！

回家問了母親才知道，三叔家的房子賣掉了，這些年三叔和三嬸已經去了外地打工，一直沒有回來。

新來的這戶人家也是從別的地方搬來的，三叔的哥哥做主，將房子以很便宜的價格賣給了這戶人家。

這戶人家姓王，兩口子帶着一個和我年齡差不多的孩子，今天剛好是搬來的第一天，王家的媳婦晚上的時候，還來我家借了桌子板凳，招呼我家去喫飯。

母親撒了個謊拒絕了邀請，王家媳婦也是爽快，沒有多說甚麼，搬了桌子和凳子，回到了自己家。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村子裏幾個好事的婦女起的特別早，幾個人鬼鬼祟祟的去了王家，就想看看他們有沒有睡在外面。

還沒等走到王家的時候，就聽到王家院子裏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王家媳婦哇哇大叫着，從院子裏跑了出來，接着是他男人和孩子。

三口人驚慌失措的從院子裏跑了出來，朝附近的人訴說着，昨晚如何睡在炕上，今早不知怎麼的，就睡在院子裏了。

村子裏的人早就知道這個情況，只是大家都不方便說些甚麼，只是敷衍的安慰了幾句，紛紛散去。

王家人買了這座房子時，是低於市場價很多的，自然是不願意退的，王家媳婦捨不得退掉，四處打聽甚麼人能給看看房子。

只不過和姜三叔家一樣，錢也花了，人也請了，家裏人每天早晨依舊在院子中醒來。

王家人最後受不了了，找了三叔的哥哥，聽說是打了一架，退了買房子的錢，三口人風風火火的搬走了，之後三叔的家的房子，再也沒有人住了。

王家媳婦搬走前，曾經和我母親聊過天，她說有一天夜裏，她總是覺得睡的不安穩，就起牀上廁所。

農村的廁所都在屋子外面，王家媳婦已經被怪事嚇破了膽，根本沒有膽量去外面上廁所，索性在外屋放了一個尿桶。

王家媳婦正蹲在尿桶上尿尿，想到每天被搬到外面睡，既是犯愁，又覺得害怕。

越是害怕，越是覺得後背冰涼，彷彿有人在黑夜之中，凝視着她。

王家媳婦一邊尿着，一邊打量着外屋，就在她的眼睛轉動的時候，她突然覺得角落裏彷彿有人！

她乍着膽子又看了一眼，這一眼，將這個年輕的媳婦嚇得差點坐進了尿桶！

角落裏，一個男人正在盯着她看。

男人穿着一身清朝的衣服，腦袋上還戴着官帽，慘白色的臉上，兩團通紅，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王家媳婦，眼圈周圍黢黑，像是被人打了兩拳一樣。

男人的身邊還領着兩個小孩，兩個小孩的打扮和男人一樣，縮小版的官服和官帽，同樣的慘白的臉，三雙眼睛都在盯着她！

王家媳婦嚇的全身麻木，動都不能動一下，眼睛和一大兩小死死的對視着，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卻怎麼都叫不出來！

角落裏的男人似乎發現了王家媳婦能看見他們，突然張開了嘴，四顆鋒利的獠牙露了出來，簡直和電視上演的殭屍電影一模一樣！

兩個小的學着男人的樣子，也張開了嘴，四個小小的獠牙從嘴裏伸了出來，王家媳婦僵硬的蹲在尿桶上，看着他們嘴巴一張一合。

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依舊是在院子當中，王家媳婦把事情和家裏人一說，王家男人頓時急了眼，找三叔的哥哥打架去了。

王家火速搬走之後，房子就繼續空在了那裏，十幾年過去了，我再次回老家的時候，偶爾還能路過那座房子。

現在那座房子已經開始坍塌，房頂都露了天，一直空了這麼多年，再也沒有人居住，甚至兩旁的鄰居，都開始搬走。

慢慢的，姜家房子周圍，都沒有人居住，即便是現在村子裏，宅基地緊張的情況下，也沒有人肯要那裏。

那座房子就在村子的一邊，慢慢的凋零。

“這就完了？”

羅景前後翻了兩遍，發現這一篇故事確實是寫完了，繼續說道：“這啥呀？不就是一座房子麼？到底是不是鬧鬼啊？”

羅景合上了筆記本，躺在了牀上，翻來覆去的想象着夕陽下，一座破敗的紅色磚房，破敗而淒涼。

這個作者也是的，寫到最後也沒有寫出具體甚麼情況，這不是逗人玩呢嗎？

想到明天早晨還要去招聘會找工作，肯定不可以遲到的，羅景慢慢的閉上了眼睛，臨睡前，羅景在心裏祈禱。

全家親人的在天之靈保佑，我明天能找到一個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