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盛允川和林芷清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形影不離。

小時候，他們喝同一瓶汽水，看同一本漫畫，擠在同一張小牀上酣然入睡。

少年時，他們在教室後排悄悄牽手，在情人湖畔靜靜相擁，在無人角落青澀地接吻。

高考結束後的慶功宴，盛允川不想再曖昧下去，他攥緊早已寫好的情書，鼓足勇氣想要正式向她表白。

可她卻先一步牽着校草走到他面前，“允川，給你正式介紹一下，許雲卓，我男朋友。”

盛允川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整個晚上，盛允川像個被抽離靈魂的木偶，呆呆地看着，看着林芷清細緻地爲許雲卓整理好筆記；看着她低頭在他耳邊私語，嬌笑捶打他的胸口；看着她旁若無人地回吻他的脣瓣。

直到宴會散場，大家三三兩兩地離開。

看着林芷清細心體貼地幫許雲卓拿包，準備跟他回家，盛允川最後一絲理智終於崩斷。

他衝上前，顫抖着拉住林芷清的衣袖，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林芷清……如果他是你的男朋友……那我算甚麼？”

林芷清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笑話，她極其自然地挑了一下眉，眼波里流轉着戲謔與瞭然，和一絲漫不經心的調侃意味：“我一直當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呀？今天怎麼了？喝多了？”

兄弟？

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盛允川的心臟！

他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逆流，衝得他頭暈目眩：“兄弟？兄弟會牽手？會擁抱？會……接吻？這些……也是兄弟能做的事嗎？！”

林芷清臉上的散漫收斂了些，她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副“原來你在糾結這個”的表情。

“哦，你說那個啊。”她摸了摸鼻子，帶着點被戳破小祕密的坦然，卻毫無愧疚，“當時不是準備追雲卓麼，又沒甚麼經驗，心裏沒底，就拿你練練手了。”

“再說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認識十八年了，太熟了，牽你的時候，就跟牽我自己的右手一樣，沒甚麼感覺。我們倆要是在一起，那日子得多沒意思，一眼就能望到頭。我相信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吧？”

盛允川渾身劇烈地發抖，牙齒死死咬住下脣，才能抑制住那幾乎要衝出胸口的酸澀。

他看着她，看着這個他放在心裏喜歡了整整一個青春的女孩，用最雲淡風輕的語氣，將他的真心碾磨成齏粉。

原來那些自己珍視無比、反覆回味的那些親密瞬間，在她眼裏，竟然只是……練手？和牽自己的右手一樣？

巨大的羞辱和心痛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林芷清看着他蒼白的臉和落寞的神情，像是才察覺到甚麼，微微擰起她那好看的眉峯，帶着點探究和不可思議：“盛允川，你……不會是真喜歡上我了吧？”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捅進他的心口，然後殘忍地攪動。

心如刀割。

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但他知道，絕對不能承認。

在他剛剛被如此羞辱之後，如果再露出一點喜歡她的痕跡，那他這輩子在她面前，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他那點可憐的自尊，不允許他這麼做。

盛允川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揚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有……怎麼可能。我也是覺得我們就是兄弟。只是你今天突然帶雲卓過來，說他是男朋友，我太驚訝了而已。”

林芷清聞言，明顯鬆了口氣，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笑意，“你看不出我喜歡雲卓？那你在感情方面也夠遲鈍的，以後怎麼找得到女朋友？”

她像是想到了甚麼，又笑着說：“算了，反正到時候我們都去清大，你要是有了喜歡的人，我幫你助攻！”

盛允川已經聽不清她在說甚麼了，只覺得她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凌遲着他早已破碎的心。

“走了，你自己回去吧。”林芷清擺擺手，“雲卓一個人回去會孤單，我跟他一起回去。”

盛允川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相擁着走向路邊停着的跑車，許雲卓體貼地替林芷清拉開車門，用手護着她的頭頂。

在坐進車裏之前，林芷清笑着勾住他的脖子，許雲卓從善如流地低頭，在林芷清脣上印下一個眉眼含笑的吻。

那個吻，像最後一道驚雷，徹底劈碎了盛允川所有的堅持。

他眼睜睜看着許雲卓護着林芷清上車，車子絕塵而去。

而他站在原地，像是被全世界拋棄。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很快變成瓢潑大雨。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雨裏，冰冷的雨水沖刷着他的身體，卻衝不散心裏的絕望和冰冷。

回憶如同這場冰冷的雨，無孔不入。

他和林芷清，從小一起長大。

她長得好看，從小就是孩子王，他就像個小尾巴，跟在她身後，她幹甚麼他就幹甚麼。

她讀哪所幼兒園，他就哭鬧着也要去；她上哪個小學初中，他拼了命學習就爲和她同校；她喜歡跳舞，他就默默在旁邊遞水送藥；她熬夜看漫畫，他就陪着她，即使自己困得點頭。

兩家父母都笑他是她的“專屬跟屁蟲”，卻沒人知道，他一整個青春的少年心事全是她。

可他從不敢表白。

一是怕告白之後連朋友都沒得做，二是她身邊桃花不斷，卻從未接受過任何男生，他一度以爲，她或許只是暫時不想戀愛，他可以等。

直到那次學校晚自習突然停電，一片黑暗和嘈雜中，他被人羣擠得差點摔倒。

是她一把牽住了他的手，穩住了他。

他剛要道謝，她卻忽然踮腳仰起頭，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耳畔，聲音溫柔又蠱惑：“允川，想不想知道……接吻是甚麼滋味？”

他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大腦一片空白，根本說不出話。

然後，她溫熱的脣就貼了上來。

生澀，卻帶着花季少女獨有的熾熱和試探。

他僵在原地，忘記了呼吸。

很快，燈光大亮。

她若無其事地鬆開他，眉眼含笑，自然地理了理他的校服袖口，彷彿剛纔只是一個惡作劇，他卻臉紅心跳了好幾天。

從那以後，像是打開了某個隱祕的開關。

她會在放學無人的小巷裏誘着他接吻；在週末空無一人的教室，她喜歡從背後抱住他，纖細手指不安分地遊走，隔着薄薄的校服，幾乎撫過他每一寸肌膚；有一次在她家客廳沙發，情動時分，她的吻細密地落在他喉結，一路下滑，留下若有似無的溼痕。與此同時，微涼的手指已然靈巧地探入他的衣襬，貼上腰腹緊繃的皮膚。

最後關頭，她卻喘着氣剋制住了，把臉埋在他頸窩裏，啞聲說：“……再等等。”

他當時意亂情迷，以爲她的“再等等”，是等到高考結束，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給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個鄭重其事的開始。

原來……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

她只是……在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