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罪惡的拖拽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我的臉上，將我從短暫的昏迷中喚醒。我發現自己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一條粗糙的繩子勒在我的胸口，另一端握在白宇手裏。

他就這樣拖着我，像拖着一條死狗，在佈滿碎石和建築廢墟的街道上艱難前行。每一次拖拽，背部與地面的摩擦都讓我痛不欲生，而手臂上病毒蔓延的灼痛，更是讓我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煉獄。

“滋啦——”

隊伍的通訊器裏傳來指揮部焦急的命令：“風暴小隊，立刻拋棄被感染者林墨，全速撤離至C點！重複，立刻拋棄被感染者，這是命令！”

我心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也許，我不用死在這些背叛我的人手裏。

然而，蘇晴的聲音卻斬釘截鐵地響起：“指揮部，收到。但我們拒絕執行！”

她的聲音透過通訊器，顯得大義凜然：“林墨是我們的隊友，我們絕不放棄任何一個人！我們會帶着他一起撤離！”

聽到這話，隊伍裏幾個不明真相的隊員眼中甚至流露出了感動和敬佩。

可我卻只感到一陣反胃的噁心。

果然，下一秒，我就聽到她壓低聲音，對身邊的白宇惡毒地低語：“不能讓他死在這裏，指揮部一定會徹查。把他帶到撤離點附近，讓他‘意外’死在半路上，到時候報告就好寫了，責任就和我們無關了。”

白宇心領神會地附和道：“對，而且他對這片疫區的安全路線最熟悉，必須讓他活着帶我們出去。不然我們都得交代在這。”

原來如此。

原來在他們眼中，我只剩下了這點利用價值。

我閉上眼睛，病毒引發的高燒讓我渾身滾燙，一陣陣幻覺開始在我眼前浮現。

我看到了第一次遇見蘇晴，她還是個連槍都握不穩的後勤文員，是我手把手教她射擊，幫她分析戰術，助她一步步成爲隊內王牌狙擊手。

我看到了在非洲執行維和任務時，一顆流彈射向她的眉心，是我飛身將她撲倒，用後背爲她擋下了那致命一擊。傷口至今仍在陰雨天隱隱作痛。

我看到了在亞馬遜叢林裏，爲了保護她不被毒蛇咬傷，我用自己的手臂引開了那條劇毒的蝰蛇。

我看到了她在我懷裏，眼含熱淚，信誓旦旦地發誓：“林墨，此生我蘇晴，絕不負你！”

往日的一幕幕，此刻都化作最鋒利的刀刃，一遍遍地凌遲着我的心。

“哎呀，手滑了！”

白宇的驚呼聲將我拉回現實，他“不小心”鬆開了繩子，我整個人順着斜坡滾了下去，重重地撞在一堵斷牆上。額頭磕破，溫熱的血液混着冰冷的雨水流下來，糊住了我的眼睛。

“林哥，你沒事吧？都怪這路太滑了。”白宇跑下來，一邊假惺惺地道歉，一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卻又“不小心”讓我摔進一個滿是腥臭積水的水坑裏。

冰冷骯髒的污水灌進我的口鼻，嗆得我劇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牽動着全身的傷口。

我能感覺到，白T恤下的皮膚，那些黑色的脈絡已經爬滿了我的胸膛。我的理智正在被病毒一點點吞噬，喉嚨裏開始發出不屬於人類的、壓抑的低吼。我的眼睛，也開始泛起不祥的血紅色。

其他隊員看到我的樣子，都嚇得紛紛後退，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厭惡。

蘇晴的眉頭緊鎖，催促道：“快點走！他快不行了！”

他們加快了腳步，白宇拖拽我的力道也越來越大。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無邊的黑暗吞沒，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清醒，像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

不行......不能死在這裏。

我憑着最後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抬起被捆住的手，艱難地指向前方一條被廢棄車輛堵住的、極其隱蔽的小巷。

“走......那裏......”

我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破舊的風箱。

蘇(晴)和白宇對視一眼，白宇譏諷地笑道：“喲，林大醫官這是想通了，要爲我們指條明路了？”

蘇晴則面露警惕：“你沒耍花樣吧？”

我沒有力氣再回答，只是固執地指着那個方向。

那裏，是我爲他們，也是爲我自己選好的埋骨之地。

那裏，也是離我發出的救援信號座標最近的地方。

蘇晴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我。畢竟，在整個特戰隊，沒有人比我更熟悉這座城市的每一條街道。

“走那邊！”她下令道。

白宇獰笑着，一把將我從水坑裏拽了出來，繩子在我的胸口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他拖着我，像拖着一件戰利品，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條我爲他們指引的——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