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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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少管所出來那天，天很藍。

我已經忘了媽媽的樣子，只記得她指着我的手，和那句「火是她放的」。

我回到那個已經成爲荒廢的村子。

村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他們說我媽早就被城裏人接走了，我當初放的火，引來了警察，燒死了我爸爸，家破人亡都是我該得的。

他們不知道，我和媽媽一起被關在地下室的時候，我曾發誓要做她的太陽。

現在，媽媽如願了。我，也圓滿了。

......

年少的時候，我的世界很小，只有一塊天花板，四面土牆，和一盞昏黃的燈。

燈泡總是很吝嗇，只在「那個男人」送飯來的時候才亮。

大多數時候，這裏一片漆黑。

黑暗裏，只有我和媽媽。

老鼠跑來跑去的聲音，我們的肚子「咕嚕」作響。

媽媽總是很害怕，她抱着膝蓋縮在角落裏，像一隻受了驚的貓，渾身發抖。

我挪過去，想抱抱她。

可剛碰到她的胳膊，她就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把我推開。

「別碰我！」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在空蕩蕩的地下室裏迴盪着。

我摔在地上，屁股很疼，但我不敢哭。

我知道媽媽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病了。

她總是在黑暗裏小聲地哭，說胡話。

「太陽......我想看看太陽......」

我不知道太陽是甚麼。

「媽媽，太陽......是那個男人送來的饅頭嗎？」

黑暗裏，我看不清她的臉，只聽到她的哭聲更大了。

後來我懂了，太陽，一定是個很好的東西。

好到能讓媽媽不發抖，不哭泣。

「那個男人」是我的爸爸，村裏人都這麼說。

可我怕他。

他身上總有一股酒臭味，眼睛紅紅的，像故事書裏要喫人的妖怪。

他每天會打開頭頂上那扇沉重的木門，光會從門縫裏漏進來一小條，像一把金色的刀，把黑暗切開。

我很喜歡那道光，每次都想伸手去抓，可它太快了，一眨眼就沒了。

門「哐當」一聲關上，世界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男人會把兩個又冷又硬的饅頭和一碗菜湯放在地上。

有時候媽媽不喫，他就掐着她的下巴，惡狠狠地把饅頭塞進她嘴裏。

媽媽不咽，他就打她。

我衝過去抱住他的腿，哭着求他：「別打媽媽！丫丫聽話，丫丫都喫掉！」

他一腳把我踹開，我的頭撞在牆上，嗡嗡地響。

等我睜開眼，他已經走了。

我爬到媽媽身邊，把她掉在地上的饅頭撿起來，用小手拍乾淨上面的土。

「媽媽，喫。」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空洞洞的，像個壞掉的娃娃。

過了很久，她纔拿起饅頭，小口小口地喫起來，眼淚一滴一滴掉在上面，把饅頭浸得又鹹又溼。

我知道，媽媽又在想太陽了。

我也想。

我想快點見到太陽，把它摘下來，送給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