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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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彷彿第一天認識這個男人。

他手裏還捏着一張紙，此刻直接甩到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是一份打印好的《刑事諒解書》。

“現在這社會，碰瓷的老頭老太太還少嗎？菲菲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有防備心也正常！”

他振振有詞，彷彿一切都理所當然。

“人家已經答應賠錢了，五十萬！這事就算了了，你趕緊把字簽了，別把事情鬧大，對誰都沒好處！”

“你媽這輩子都是家庭主婦，能換五十萬，她也算死得其所了！”

“死得其所？”

我重複着這四個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問：“沈俊生，在你眼裏，媽的命，就值五十萬？”

沈俊生臉上的不耐煩僵了一瞬：“不然呢？五十萬還嫌少？我告訴你楚妍，要不是看在她是你媽的份上，我一分錢都不會要！”

“她自己有低血糖，還到處亂跑，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菲菲一個剛大學畢業的小姑娘，社會經驗都沒有，她都被嚇壞了！”

嚇壞？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我只覺得荒唐。

視頻裏那個揪着婆婆頭髮，叫囂着“替天行道”的女人，哪裏有半點嚇壞的樣子？

怎麼到了他沈俊生嘴裏，打人兇手反而成了受害者？

我胸口堵着一把火，燒得我五臟六腑都疼。

“媽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讀完大學，給你買房買車，她到死，你連最後一面都不肯見，現在還要爲了一個外人，顛倒黑白？”

誰知沈俊生眉頭一擰，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着我。

“你有毛病吧？楚妍。”

“你媽死了，跟我有甚麼關係？”

一句話，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剛纔說甚麼？

我媽？

他以爲，死在菜市場門口，被人羣毆致死的，是我的媽媽？

難怪。

難怪他從進門開始，沒有一絲悲傷。

難怪他句句都是責備，句句都在爲那個叫林菲菲的兇手開脫。

難怪他能那麼輕易地說出“死得其所”這四個字。

原來，在他心裏，死的不是他的母親，而是我的。

我忽然笑出了聲，笑着笑着，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滾了下來。

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我當初怎麼會覺得，這個男人值得我託付zhong shen？

我當初怎麼會覺得，他會和我一樣，把我媽當成自己的親生母親？

沈俊生被我笑得莫名其妙，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你瘋了？”

“不就是死了個媽嗎？至於嗎？難道不是你的錯？連自己媽都看不好！”

“再說，她一個快七十的老太太，本來也沒幾年好活了！現在爲了她，要把一個才二十歲，大好青春的女孩子給毀了，你不覺得你太自私了嗎？”

我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抬起頭，擦乾眼淚，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平靜語氣開口。

“沈俊生，我們離婚吧。”

他愣住了，像是沒聽清我說甚麼。

“你說甚麼？”

“我說，我們離婚。”我一字一頓，重複了一遍。

沈俊生終於反應過來，他不可置信地指着我的鼻子。

“楚妍，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就因爲我讓你籤個諒解書，你就要跟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