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秦建華是真急。

急着去救大姐秦紅梅。

大姐嫁王鐵柱三年，就因沒生娃被婆家磋磨得沒個人樣。

上輩子的今天大姐被婆婆李春花誣賴說她偷喫紅薯幹，她氣不過頂了兩句，結果就被打斷腿，沒幾天就沒了。王家說她是自己摔的，又沒給王家留後不能進王家祖墳，就用半卷破草蓆裹着扔到了他家門口。

那時候他滿腦子就想着給張綵鳳湊錢買襯衫，壓根沒細琢磨這裏頭的貓膩。

他是真該死啊！

秦建華心裏滿是悔恨，頂着正午的日頭狂奔。

快！

再快一點！

他一定要救大姐！

此時，王家村。

村口的院子裏傳出陣陣刺耳的謾罵，伴隨着女人小聲的哭泣。

“喪門星！不下蛋的瘟雞！還敢偷紅薯幹，我看你是活夠了！”

“我哥在外頭掙工分容易嗎？還得養你這不下蛋的賠錢貨，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娘，她現在敢偷紅薯幹，往後指不定敢偷漢子，得好好治治她！”

一大一小兩個刻薄的女人，橫眉豎眼的指着秦紅梅謾罵。

秦紅梅蜷縮在竈臺邊的柴火堆上，左頰上高高腫起，嘴角還帶着血絲。

三年來她像個陀螺似的圍着王家轉，起早貪黑幹活，伺候公婆，帶小叔子小姑子，就因爲沒懷上娃在這個家連條狗都不如。

她也想過反抗，可每次反抗換來的都是更狠的打。

她這命咋就這麼苦啊！

“我沒有，我沒有偷喫，那紅薯幹是......”

秦紅梅想辯解。

想說那紅薯幹是幫隊裏曬糧，村裏的嬸子看她可憐偷偷塞的。

可話剛出口，腿上又重重捱了一腳。

“還敢犟嘴！”

李春花被她這模樣惹火了，順手抄過小兒子王鐵蛋手裏的扁擔，劈頭蓋臉就往她身上砸。

“今兒個我非打斷你的腿，看你還敢嘴硬！”

秦紅梅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可下一瞬——

砰！

院門被人大力的踹開，緊接着一道身影快速衝進來，抬腳就踹！

“狗登西！敢動我姐一下試試！”

“啊！！！”

李春花沒防備被踹得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娘！”

王鐵蛋和王冬梅尖叫着撲過去。

秦紅梅瞅見熟悉的身影滿臉不敢信，一開口聲音都打顫，“建華...... 你，你咋來了？”

他剛纔......

踹了婆婆？

“姐，我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

秦建華幾步衝到她面前，把她攬進懷裏遲疑着抬頭，想摸摸她腫脹的臉頰卻又怕弄疼她只能停住，目光一瞥又看到了他胳膊上的青紫，氣得手都在抖。

“姐，沒事了，往後沒人敢再欺負你了。”

他聲音沙啞，眼眶滾燙，不由分說抱起秦紅梅就往外走。

“你個小癟犢子敢打我娘，俺們跟你拼了！”

王冬梅和王鐵蛋反應過來，掄着拳頭就衝秦建華撲。

可還沒到跟前，王鐵蛋就被一腳踹飛，摔得滿嘴是血；

王冬梅的胳膊被他一把擰得脫臼，疼得直嚎。

“你個S千刀的！你敢闖我家打人！老孃弄死你！”

李春花瞅着一雙兒女的慘樣瘋了似的想爬起來，可秦建華那一腳太狠，剛起就又跌坐回去。

“我姐嫁你王家三年，當牛做馬伺候你們一家子，就因沒生娃你們就這麼糟踐她，真當她沒孃家人了？”

李春花被他眼裏的戾氣嚇得一哆嗦，卻還梗着脖子罵：“她是我王家的媳婦！生不出娃就是廢物！俺們想咋打咋打！”

“你個小癟三敢來我家撒野，等我家男人回來，看咋收拾你！”

“好啊！我等着！”

秦建華懶得跟王家人扯，冷聲道，“順便告訴王鐵柱，我姐要跟他離！”

秦紅梅還沒回過神，聽這話一愣，可秦建華已經蹲下身。

“姐，我揹你，咱回家。”

秦紅梅這纔回過神，連忙擺手。

“建華，我自己能走......”

“聽話。”

秦建華的聲音不容拒絕。

秦紅梅瞅着弟弟寬厚的後背，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燙得秦建華脖子一陣發緊。

他身子一僵，更穩地背起姐姐，在聞聲而來的村民注視下，堅定地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秦紅梅心裏五味雜陳。

有委屈，有害怕，可更多的是從沒受過的踏實。

到家剛進院，就見秦迎春抱着一歲半的六妹，帶着弟弟秦建民、妹妹秦丁香在院裏急得直轉悠。瞅見秦建華揹着遍體鱗傷的秦紅梅，秦迎春驚呼一聲，懷裏的小六也被嚇得哇哇哭。

“大姐！”

秦迎春衝上來，瞅着秦紅梅臉上的傷和身上的泥，眼淚當時就湧出來

“他們咋把你打成這樣啊！”

秦建民和秦丁香也圍上來，倆八歲的孩子面黃肌瘦，肚子卻鼓鼓的 —— 是餓的浮腫。

他們瞅着大姐的樣子嚇得不敢出聲，就小聲抽噎。

秦紅梅看到弟弟妹妹，眼淚流得更兇。

“迎春......建民......丁香......”

“二姐，先扶大姐進屋躺炕上。”

秦迎春這纔回過神，趕緊領着秦建華進了東屋，把炕上的破席子攏了攏。

秦建華小心翼翼地把秦紅梅放炕上，又把破布包擱炕邊。

秦迎春瞅着秦紅梅身上的傷，心疼得直掉淚，“大姐，你遭罪了。”

秦紅梅握住秦迎春的手，哽咽道：“我沒事......讓你們擔心了......”

秦建華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裏像被堵住了一樣難受。

秦建華站在一旁瞅着這光景，心裏堵得喘不上氣。

東屋光線暗，牆皮掉得一塊一塊的，除了一張破炕，就一個缺腿的矮桌。

西屋更簡陋，仨孩子平時就擠在那兒。

秦丁香怯生生走到炕邊，瞅着秦紅梅腫起來的臉，小聲問：小聲問：“大姐，疼嗎？”

秦紅梅勉強擠出個笑，想摸妹妹的頭胳膊卻抬不動，點了點頭又搖頭。

秦建華深吸一口氣，走到炕邊看着秦紅梅。

“姐，你放心，往後你就住家裏，有我在，沒人再敢欺負你。”

“這婚，我指定讓你離成！”

秦紅梅瞅着弟弟眼裏的篤定，點點頭，眼淚又不爭氣地淌下來。

秦迎春抹着淚，瞅着天不早了起身要去做飯。

“我去弄喫的......”

“我去。”

秦建華攔住她，很是堅定道：“你們歇着，以後家裏的活我來幹。”

家裏糧食被二叔拿走大半，就剩半袋麩皮、小半袋玉米碴子。

暮色四合，秦家殘破的小院裏瀰漫起久違的煙火氣。

天擦黑時，秦家這破院裏總算飄起煙火氣。

鐵鍋裏滾着稀溜溜的糊糊，混着麩皮、玉米碴子和切碎的野菜，散發的香氣勾的秦建民和秦丁香眼巴巴的直嚥唾沫，二姐懷裏的小六也哭了起來。

秦建華蹲在竈膛前，悶頭往裏頭添柴火。

二叔拿走的糧食得想法要回來，他也不能等着餓死，還得琢磨着弄喫的。

這頓飯雖說不是啥山珍海味，也沒咋喫飽，可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弟弟也不像以前那樣不頂事，秦紅梅和秦迎春心裏很是安慰，悄悄紅了眼眶。

秦建華麻利收拾完，拿上豁口的砍D和半截鋸條要出門。

“我去河邊一趟，建民你跟丁香在院裏燒個火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