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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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坐上天堂列車，死去的媽媽必須在七日內實現我們四個至親的願望。

我爸要錢，媽就躺在馬路上讓豪車撞斷腿，騙來鉅額賠償。

我弟要房，媽就去醫院賣掉了腎，換來首付。

6歲的侄子嚷嚷要成爲小網紅，媽就直播跳樓，狠狠收割一波流量。

現在，全家都在催我，讓我趕緊許願，別耽誤媽“上路”。

我卻嚇得渾身僵硬。

他們沒看見，每實現一個願望，我媽的魂體就凝實一分，眼神裏的慈愛就減少一分。

此刻，她幾乎與活人無異，對我笑得森然：

“冉冉，該你了。”

......

“磨嘰甚麼，還不趕緊說！”

“不孝女，耽誤了你媽去天堂，你承擔得起嗎？”

我爸吐出一口菸圈，不耐煩地抖着腿。

“姐你就別裝清高了，自己甚麼身份還裝，髒的要死！”

弟弟看着新房的設計圖，連眼都沒抬一下。

6歲的侄子邊用剪刀剪碎母親的遺像，邊直播。

“老鐵們再刷一波禮物，讓大家看看跳樓後的老太婆變成甚麼樣。”

我看着他們，又看看我媽。

她就站在客廳中央，穿着那身最喜歡的藍色連衣裙，腳不沾地。

魂體已經無比凝實，幾乎和活人一模一樣。

除了那雙眼睛。

空洞，冰冷，再沒有一絲我熟悉的慈愛。

三天前，病入膏肓的媽媽被他們拉進山裏扔掉。

我哭着拽緊爸爸，懇求他們讓媽媽舒服走最後一程，卻被一腳踹翻在地。

“開甚麼玩笑，要死的人放家裏等死，晦氣！”

“你算個甚麼東西，丫頭片子還敢對我們林家男人指指點點！”

還沒斷氣的媽媽被潦草裹上草蓆，可小小的車尾後備箱根本放不下一個女人的身體，弟弟用盡全力，才把媽媽的腰折斷疊起來。

“媽的，我車都被燻臭了，洗一次得30元，老不死的，快死了都不安分。”

我嗚咽哭着追着汽車跑，卻怎麼也追不上。

然而頭七那天，我媽回來了。

她帶回了一個足以讓所有人瘋狂的消息。

“實現四個至親的願望，我就可以上天堂，說出你們的願望吧。”

全家人瞬間興奮起來。

爸爸漲紅了臉，舔了舔脣。

“淑婉，我當年待你不薄，做人要知恩圖報，我只想要錢。”

媽媽低頭看着兩人交疊的手，平靜道：

“我會滿足你的。”

當晚凌晨，媽媽就躺在馬路上，被一輛駕勞斯萊斯撞斷腿。

屍體沒有痛覺，可那骨頭碎裂的脆響，我聽得一清二楚。

酒駕的車主嚇連忙賠償五佰萬，見到滿滿一箱的現金，爸爸激動地快要暈厥。

我弟林風拿着剛到手的購房合同，滿面紅光。

“姐你看，黃金樓層，南北通透的大三居，多虧了媽！”

我看着媽腹部無法癒合的空洞，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6歲的侄子小寶在地上撒潑打滾：

“我要當網紅！我要好多好多的粉絲！”

“奶奶要怎麼做，才能幫到小寶？”

侄子笑嘻嘻地眨着眼睛：

“只要你從十五樓跳下去，我開場直播就可以了。”

媽媽毫不猶豫，起身坐了電梯到三十層樓頂，一躍而下。

她緩緩走向我，嘴角咧開一個詭異僵硬的笑。

“我的乖女兒，告訴媽媽，你想要甚麼？”

“冉冉是想要貼心愛你的老公，還是要孝順善良的子女？”

我顫抖着聲音，拼命搖頭：

“媽，我可不可以不許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