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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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癱瘓後，喫飯成了一大難題。

她愛喫魚，但是不能有一點魚刺，也不能有一點魚腥味。

爲了配合她的口味，每次我都只能去超市買好活魚自己回去S。

可是今天師傅把魚遞給我卻突然開口：“其實你挺不孝的。”

我不明所以：“甚麼？”

他冷漠地看着我：“雖然你平時裝得挺孝順的，但就因爲你媽不喫飯，你就要咒她早點死，你是人嗎？”

聽到這話，我無意識地將手心的汗搓到老舊藍襯衫上。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他不再理我，身後的顧客又皺眉催促。

我只能拎着魚出了超市。

結果當晚，我就刷到了一個賬號，每天更新實時監控。

最新視頻裏，一個女人正對着面前的老太太發牢騷。

老太太滿是皺紋的眼角流下一滴淚，卻還是繼續被女人指責爲甚麼不好好喫飯。

我點開評論區，裏面早就罵聲一片。

【癱瘓在牀本來就很難受了，看到老太太小心翼翼的模樣真的讓人好心疼啊。】

【因爲沒喫飯就被髮牢騷，看不到的地方，肯定更過分！】

【不是都說女性天生就有愛人的能力嗎？這算甚麼，不過姐妹們要是打過來了當我沒說......】

原來，那個被全網怒罵不孝的女兒竟然真的是我。

......

我一條一條評論的滑看着，身旁的竈爐里正沸騰着褐色的湯。

明明是大夏天，廚房的蒸汽燻得直冒薄汗。

可我整個人卻如墜冰窖一般，通體發涼。

計時器響起，我將竈爐關火，沉默地攪着鍋。

這是我專門燒給媽媽泡澡的藥水。

現在是夏天，容易出汗，老媽的一日三餐要按時喫，飯後一小時必須泡澡。

泡完澡後，也要我給她按摩全身筋骨才能睡着。

睡着了也不算完，哪怕我睡前提前帶她上廁所，她半夜依舊會控制不住尿褲子。

一旦我沒及時發現，她就會在半夜悽慘地大喊大叫。

隔壁鄰居們沒少因爲這個找上門，我只能點頭哈腰地賠禮道歉。

再後來，爲了能及時滿足老媽的需求，我只能在她房間裏打地鋪睡覺。

照顧她的三年裏，我幾乎沒有一點自己的時間，每天從早到晚都在圍着她轉。

我手腳冰涼地點開那個賬號。

主頁的簡介寫着──

【回答下大家的問題，我們家一共四個孩子，我們三兄弟負責賺錢，小妹拿着我們三個給的生活費負責照顧癱瘓老媽，通過監控記錄日常生活。】

一點點往下翻着，賬號一共發佈了一千多條視頻，幾乎是從我親自照顧老媽那天開始，這個賬號就在默默更新着我的每一天。

隨機點開一條，是我半夜我剛睡着，就被一陣哀嚎聲叫醒。

我飛快地趕下牀，聽到老媽一邊捂着身子，一邊喊着自己渾身疼。

看到她的模樣，我也來不及問她哪裏疼，只能幫她按摩着肌肉。

可因爲實在太困，按摩的時候我不自覺閉了眼睛。

老媽看到後，立馬擺出了一副受傷的表情：“幺兒，是不是嫌棄媽給你找麻煩了？”

當時她說話很輕，我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可視頻裏看上去卻是我一臉不耐煩地幫她按摩，老媽跟我說了句話我沒理，她表情小心翼翼又謹慎。

還接着往下翻，又我每次喂她藥，她都要吐出來的。

我知道，她這樣做是她性子變得多疑，每次都要確認自己喫的是不是假藥，生怕別人害她。

可藥片經過口腔就會化，藥變苦了，她又不肯喫。

所以每次讓她確認完，我都最快速度塞回她嘴裏，拿水快速幫她吞服。

但視頻呈現出來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老媽不肯吃藥，我卻動作粗魯地扣開她的嘴，強硬地喂進去。

我一條一條視頻的點過去。

照顧了老媽三年，這裏就足足有一千多條視頻。

每一條監控都是故意放出對我行爲的曲解。

那些我細心幫老媽梳頭髮，每天隔一個小時就要幫她擦身子的畫面都不能放出來。

對着那些被曲解的鏡頭語言，評論區也徹底成爲了大家討伐不孝女的一場狂歡。

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罵聲和指責，我突然就有些無力。

【她要是不想出力，就像她哥哥們一樣出錢找個護工啊，又不想出錢，又這麼對老太太，這不就是畜生嗎！】

【你們還沒看前面的視頻呢，之前她媽就是沒聽話，直接就是一巴掌扇過去，給老太太打的臉都紅了。】

【生了這樣的女兒也真是倒了一輩子黴了，這個老太太我認識，之前是我們學校的老教師，一直待人和善，沒想攤上了這麼個女兒，老了竟然是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