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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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淵凱旋，皇帝賞賜了不少金銀，府內一片喜氣，他全都讓人抬進了謝清漪院子裏。

既已決定離開，蘇婉雲便不在乎傅景淵對她不聞不問的態度。

伴隨着府中熱鬧，她剛能下牀走動便到庫房清點嫁妝。

如今將軍府因爲謝清漪的規矩，全憑她的嫁妝撐着。

她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孤女，怎麼能與權勢威赫的將軍府抗衡？

別說和離，連要回被揮霍的嫁妝都難。

既如此，她何不將嫁妝捐給國庫，求一道和離聖旨，做回蘇家女，重振蘇氏門楣！

還未清點完，宮中擺宴慶祝大勝的聖旨便到了將軍府。

蘇婉雲只能強撐起精神，梳妝打扮隨傅景淵進宮。

可她剛走到府門口，就見傅景淵與謝清漪同色錦袍立在馬車前低聲說着甚麼。

兩人親暱無間的模樣刺痛了她的眼。

見她走來，謝清漪笑盈盈地命人將十幾筐銅幣抬過來放在地上。

傅景淵這纔看向蘇婉雲，聲音淡淡：“府中規矩每日捐三百兩，今日善款還未捐完。”

“你是將軍府主母，由你親自發完再去皇宮謝恩吧。”

說完，他溫柔地扶着謝清漪上了馬車。

蘇婉雲站在原地，看着如山的銅幣，心尖微顫，藏於衣袖中的手指掐進掌心。

爲了救助貧苦百姓，謝清漪要求將三百兩銀子換成銅錢發放，每人發一貫錢。

可發完這些，她便會錯過宮宴。

遲到事小，被皇帝怪罪事大。

蘇婉雲最終沒說甚麼，用瘦弱單薄的身體扛起一筐銅幣往城中貧民區走去。

沉重的筐子壓彎了她的腰，肩膀頓時磨出一個個血泡。

她停下歇腳時，看着消失在視線中的華貴馬車，她忽然想起——

三年前，她作爲皇商之女第一次進宮，傅景淵怕她被欺負，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沒讓她出半分錯漏。

皇后見了還在打趣：“傅將軍與蘇氏可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對璧人啊！”

可如今，那個他事事維護，貼心守着的人成了謝清漪。

蘇婉雲脣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直到宮宴進入尾聲，蘇婉雲才趕到宮中。

傅景淵作爲這場宴會的主角被不少同僚奉承，而謝清漪也因爲隨他一同赴宴而大出風頭，官眷們圍在一起議論紛紛。

“蘇婉雲一個商戶之女怎麼比得上謝姑娘的才情，有蘇婉雲在中間，傅將軍和謝姑娘可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以傅將軍對謝姑娘的上心，想必不久便會喝到兩人的喜酒了。”

“若說見識品性，謝姑娘可謂頂尖，蘇婉雲除了錢一無是處，滿身銅臭味，傅將軍高門權貴，蘇婉雲怎麼捨得輕易和他和離？”

刺耳的貶低聲扎進蘇婉雲心口。

這些話自然也落進了傅景淵耳中，然而他眉頭都未動一下，伸手扶住了有些醉意站不穩的謝清漪。

蘇婉雲渾身冰涼，那個用軍功爲她求來誥命，揚言再也不會讓她受到任何非議的男人，如今卻對這些尖酸之語充耳不聞。

或許，在他心中，這便是事實吧。

蘇婉雲站在人羣中攥緊磨出水泡的手指，卻感覺不到任何痛意。

謝清漪被衆人捧得有些飄忽，看着低頭沉默不語的蘇婉雲，更是得意。

直到有人談論起京城多了不少從北方來的流民，皇后聞言面上也出現憂慮之色。

謝清漪提着裙襬上前，微微揚起下巴：“皇后娘娘，民女有一計可爲您分憂。”

皇后看向她，語氣溫和：“你可有周全的法子安置流民？”

“這有何難？”謝清漪滿頭珠翠發出清脆的聲音，“依民女看，應當把國庫的錢全都當做善款分發給災民，那些錢放着也不過是落灰，您是一國之母，怎能眼睜睜看着那些窮苦百姓凍死餓死……”

話音未落，大殿上鴉雀無聲。

“放肆！”皇后面上的暖意褪去，鳳眸一沉，厲聲喝道，“國庫乃國之根本，豈容你這般信口雌黃？”

迎上皇后怒意凜然的眸子，謝清漪卻不肯低頭：“民女不過爲天下人可憐人求一條活路，娘娘受萬民供奉，更該做出表率主動開國庫救濟災民，您如今百般推辭，若百姓知道是娘娘寧可讓國庫銀子堆着發黴也不肯救他們的命，他們還會認您這個皇后嗎？”

“反了，反了！”皇后厲聲怒斥，“來人！把這賤婢給本宮拖下去砍頭！”

原本還梗着脖子強撐的謝清漪聽到“砍頭”兩字時，面上血色褪盡，後知後覺慌了神。

她嚇得臉色慘白，雙膝一軟便要跪下求饒，可下一刻她猛地抬起手指向蘇婉雲：“皇后娘娘，我所說的話全都是主母教導，民女不過是代爲轉述罷了！要罰，也該罰她纔是！”

蘇婉雲身形微晃，怎麼都想不到謝清漪能如此面不改色地顛倒黑白。

她上前福身行禮：“臣婦從未說過此話，反倒是謝姑娘開口閉口慈悲爲懷，府中人人皆知，還請皇后娘娘明鑑！”

謝清漪絲毫不見往日清雅模樣，聲音中帶着幾分尖利：“如果不是你日日在府中說甚麼‘積德行善當傾其所有’，我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蘇婉雲舉手立誓：“我蘇婉雲在此立誓，我從未說過大逆不道之言，若有作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

皇后懷疑的目光落在謝清漪身上。

謝清漪咬牙，神情慌亂，還要開口狡辯。

這時，一道聲音讓勝券在握的蘇婉雲渾身僵住。

“臣代夫人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