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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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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賜婚聖旨到府上時,我剛繡好嫁衣上最後一株蘭花。

爹爹身邊的小廝傳話讓我去前廳接旨,一家人滿臉喜悅,笑着看向我。

我不明所以,還是跪在一旁認真聽着。

直到聽到要將我賜婚給淮南王的旨意,我愣怔在原地,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爹爹忙拽着我的衣袖謝了恩,我的婚事就被草率地定在了三日後。

府中一片喜氣洋洋,只有我心懷不甘,落在他們眼中就成了掃興之人。

爹爹訓斥我不懂規矩,嫡母也嫌棄我上不了檯面。

那晚,我在爹爹房門前跪了一夜,求他替我做主。

爹爹隔着門恨聲道:“聖旨已下,難道你想讓我們全家給你陪葬?”

我一遍遍磕頭,求着爹爹,可他不爲所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嫡母開了門:“你嫁給淮南王好歹也是做正妻,怎的倒好似委屈了你一般?”

“真是個下賤坯子,跟你娘一樣!”

我抬頭迎上她的眸子:“一女豈可許兩家,難道母親忘了我與謝家的婚約?”

她目光閃爍,自知理虧,負氣轉身離開。

第二日一早,爹爹看到依舊跪在門口的我,嘆了口氣:“禾兒,爲了姜家的榮寵和你姐姐的性命,你就受點委屈吧。”

“你真的忍心看到我們去死嗎?”

我沉默不語,心裏也明白他們已經決定推我做這個犧牲品。

姜家是靠嫡姐成爲貴妃而平步青雲的,自然要事事以她爲先。

就連選夫婿也是如此。

爲了不搶她的風頭,嫡母爲我選了忠義侯府謝家的三公子。

謝家雖有爵位,但這一輩的子孫無一爭氣,早就落沒了。

只有三公子謝清遇人品卓越,才華斐然。

只可惜天身體弱,腿腳不便,所以年過二十還未娶妻。

這本是父母之命定下的婚約,我也只得認命。

可謝清遇對我實在好得緊。

他會早起去常慶樓買第一鍋出爐的點心送給我。

他會帶我去郊外踏青,親手爲我掛上祈福的香囊。

他會在外人欺辱我只是個庶女時,站在我身前爲我說盡好話。

自我阿孃死後,人人都當我是個累贅,只有他會把我當做珍寶般呵護,給我獨一無二的偏愛。

他說這些年他總也想不明白,爲何老天給了他一身天賦和才華,卻讓他身子孱弱又不良於行。

我有些心疼他,可他卻對着我笑得溫柔:“現在我不想知道爲甚麼了。”

“因爲有你了,以後你當我的雙腿,我們一起走遍天下,去看看外面的風景。”

那天春風拂面,他笑了,我心動了。

我歡喜地在家繡嫁衣,只等着嫡姐平安生下皇子,府裏就會爲我操辦婚事。

三月三,嫡姐誕下一對龍鳳胎,晉升爲貴妃。

我跟着嫡母進宮看望,一路上聽到許多傳言,大多都是皇帝如何寵愛嫡姐的。

我聽了心裏也歡喜,嫡母更是喜不自勝。

臨走前,又有無數的珍寶送入嫡姐宮裏。

領頭太監恭賀道:“淮南王賀貴妃娘娘平安誕下皇子和公主,又賀娘娘榮升貴妃!”

“這點心意,還請娘娘收下!”

話音剛落,一盆盆蘭花送入嫡姐宮中,每一株都不一樣,甚至有許多聽都沒聽過的罕見品種。

當時我只道淮南王是個有巧思的人,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原是因爲他們二人早有私情。

只是一朝事發,私情變成了催命符,而我成了那個替死鬼。

2.

出嫁前一夜,爹爹帶了許多人來我院子,將我困在房內。

“爹爹這是要做甚麼?”

爹爹大手一揮:“你若還是執迷不悟,明日我就是綁也要把你綁上花轎!”

“左右你這嫁衣也繡好了,花轎是誰的重要嗎?”

“你別怪爹爹心狠,這也是爲了姜府着想!”

“那謝家三郎明日也要另娶了,你與他橫豎也是有緣無份,就別再想了!”

爹爹扔下一封退婚書,就離開了。

信上確是謝清遇的筆跡,我也終是相信了他也捨棄了我。

所以,到底甚麼是真心呢。

直到我入了淮南王府才知。

真心就是,即便是聖上賜婚,淮南王也要爲姐姐守身如玉。

即便我爲正妃,他也坦然告訴我,在他心裏只有姐姐是他唯一的妻子。

縱然皇恩隆重,他也能給予姐姐他曾許諾的一切。

如此,也正合我意。

我規規矩矩地做着淮南王妃,將府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宮裏宮外都誇讚我賢淑,皇后聽聞後還專程派人來府裏邀我入宮參加她的千秋宴。

我不知她爲何邀我,但我從淮南王的神色中看出這並不尋常。

宮宴上,我第一次見到皇帝,與淮南王有幾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S伐決斷的威嚴。

可對着嫡姐他又溫聲細語,呵護備至。

只是,皇后的千秋宴,他卻只顧着與嫡姐說笑,衆人也都看明白了皇帝的偏寵。

嫡姐喫多了酒離席,皇后跟身邊的丫鬟眼神交匯,不一會也緊隨嫡姐離開。

我看向身側空蕩的座位,心裏一緊。

我遍尋不到他們二人,只好回到重華宮,可皇帝和皇后均不在席,淮南王竟坐在原位獨自飲酒。

不多時,皇帝身邊的太監來傳話,皇后頭風發作,宴席提前結束。

我心裏滿腹疑惑,皇后頭風發作,嫡姐卻不見了身影。

可淮南王神色如常,我也並未做聲。

直到第二日,嫡姐傳我入宮,我才知緣由。

竟是宮宴上謝清遇喫酒意圖冒犯嫡姐,被皇后撞見,皇帝大怒,當場賜死了他。

“這樣的醜聞原是不好叫外人知曉,可我知妹妹對他仍有情意,這樣的事還是該告知你的。”

我看着她神色泰然,絲毫沒有被人冒犯後的惱羞成怒,反而有一絲得意。

“許是他將本宮當成了你。”

“我們姐妹二人雖非一母同胞,但還是有幾分相似的。”

她撫了撫額間的碎髮:“到底是皇宮裏養人,這兩年我的容色倒是更勝從前了。”

她是在向我炫耀。

她是嫡,我是庶,她嫁給帝王,我入了王府,我的夫君是她的情郎,我的心上人更是爲她神魂顛倒而丟了性命。

我緊咬下脣,眼帶憤恨,幾欲流淚。

“妹妹這般模樣,倒是比本宮更惹人憐愛了。”

嫡姐俯身勾起我的下巴:“不過,在王爺面前你最好收起那些**手段!”

“王爺的心裏只有本宮一人,明白了嗎?”

我咬牙怒道:“姜意蘭!你有了皇帝的寵愛和淮南王的真心,我已嫁他已娶,你又何苦要來害他?”

謝清遇是端方君子,絕不可能借酒勁做出這樣的事,且他腿腳不便,又怎能冒犯到她?

這是一場針對我的誣陷。

“那又如何?”她嘲弄地看向我,“本宮如此才貌,當得這世間所有男兒的心上人,可偏偏謝清遇故作清高,竟看上你這個卑賤的庶女!”

“他死了也是應當的,至於你,畢竟是本宮的妹妹,本宮自然不會對你怎樣。”

“你只需在王府和王爺扮演好恩愛夫婦,莫要讓陛下察覺到甚麼,連累本宮和整個姜府!”

她儼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好似對我施捨了天大的恩德。

一條人命也比不上她心裏的憤恨和不甘。

既如此,那她的命也就不值一提了。

3.

誠如姜意蘭所言,我與她眉眼處卻有幾分相似。

我坐在鏡前梳妝,穿上從姜府帶來的衣裙。

一襲胭脂色的蘇繡桃花裙。

裙子有些舊了,但還是好看。

是姜意蘭穿剩下的。

從前在姜府,我是沒有資格做新衣的,只能撿她不要的衣裙。

這件桃花裙是她進宮前留下的,也是她第一次見淮南王時穿的。

我帶着小廚房做好的藥膳去書房,蕭延正在練字,看了我一眼後明顯有些失神。

“你怎麼這副打扮?”

我撫摸着髮髻,一臉嬌羞:“王爺覺得不好看嗎?”

他斂了神色,低頭嚐了一口湯:“甚好,只是有些像她。”

“今後這衣服也不要再穿了,本王命人再給你做些新的衣裳。”

我乖巧地點點頭,準備轉身離開,卻聽到身後人發出一聲悶哼。

藥效起作用了。

我裝作不知,幫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還不停地喚着“蘭兒”。

若是平時,他碰都不會碰我,但此時我這番打扮本就像姜意蘭,在藥物的加持下,他肯定是把持不住的。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我喚來了門外的奴婢,阿蠻。

阿蠻走到牀榻邊褪去衣衫,和我四目相對時,我轉身離開。

臨走前,我貼心地幫他們把門鎖好。

這一夜,便當是我送給姜意蘭的第一份禮物罷。

淮南王府的一切都逃不過姜意蘭的眼線,只有這件事讓我瞞得死死的。

若不能一擊擊到她的痛處,那便沒甚麼意思了。

一個月後,阿蠻懷孕了。

她原是在蕭延身邊伺候的丫頭,也是太妃給他準備好的通房丫鬟。

姜意蘭心有醋意,堅決不讓蕭延接近旁的女子,這纔打發到我身邊。

可惜,府中都知道她是通房丫鬟,即便蕭延不碰她,也不能隨便許了人家。

如今阿蠻已過二十,眼看年華老去,我才幫她找了這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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