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無意間救下溺水的書生。

他爲報恩，娶我爲妻，對我寵之入骨。

可轉眼，他將我送上達官顯貴的餐桌，成了魚肉刺身。

好不容易逃脫，卻看見夫君親手將孩子下油鍋。

只爲給懷孕的白月光補身體。

我心痛欲裂，想要質問。

卻聽見他說：“我堂堂國公爺，低賤的魚妖怎麼配做我枕邊人？只有她死，晚檸才能名正言順做我的正妻。”

淚水無聲滾落。

他忘了，當初是我輔助他平步青雲，當上國公爺。

也不知，我不是妖是仙。

罷了，他這條命該還回來了。

1

油鍋裏，魚肉飄香。

顧昭野溫雅淡笑，指節分明的手攪動着熱油。

就好像鍋裏的魚肉，不是他的親骨肉，而是真正的牲畜。

我躲在門口看見這一幕，心臟刀割般疼。

想衝去質問時，管家先開口低聲勸他：

“老爺，要是被大夫人知道，您把她的孩子，拿來燉湯給側夫人補身子，怕是.....不會原諒您。”

“況且大夫人是魚妖，萬一她真發起怒來....”管家聲音越來越小，不敢講吓去。

聞言，顧昭野原本柔和的臉上，瞬間多了幾分煩躁。

魚肉被他故意攪動掉下幾塊，被守在一旁的獵狗吃了個乾淨。

“一隻低賤的魚妖，能給嫁給我堂堂國公，是她幾世修來的福氣。”“不過是弄死只她生的孽畜，給晚檸補身體，她該慶幸，自己有幾分作用。”

他言語裏皆是厭惡。

又像是想到了甚麼，不屑嗤笑。

“就算葉昭翎發現我把孩子S了也無所謂，她那麼蠢，只要我隨意哄哄，便過去了。”

“我哄她說羣臣暗中勾結，想將我拉下國公爺的位置，需要她替我周圓轉還。她當真傻傻信了，自願化爲原形躺在餐桌上，讓人喫她的肉。若不是嫌她噁心，我倒也想嚐嚐魚妖的肉，是甚麼滋味。”

我心裏一沉，淚水早就斷了線。

前段時間，顧昭野跪着求我幫他保住官位。

他說只是讓大臣開開眼界，見見魚妖的模樣。

可我沒想到，居然是將我送去達官顯貴桌上，成爲魚肉刺身。

我親眼看着，自己的肉被一刀一刀片下，他們享受般嚥進喉中。

我雙腿被割到鮮血淋漓，徹骨的痛傳遍四肢百骸。

本以爲，顧昭野不知情纔會將我送去。

我自嘲地笑笑。

原來七年的枕邊人，卻是青面獠牙的惡鬼。

親手打破了，我對愛情的所有幻想。

思緒被管家聲音打斷。

“老爺，您對側夫人真上心，您金尊玉貴卻還願意親自下廚，替側夫人烹飪喫食。”

顧昭野原本緊皺的眉頭，瞬間舒緩開，再開口滿是愛意：

“晚檸現在懷有身孕，再說我沒能給她正妻之位，已是委屈她，別說爲她下廚，就算是爲她下山刀上火海，我亦甘之如飴。”

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揪住，疼的我喘不過氣。

當初我懷孕時想喫顆山楂，顧昭野罵我嬌氣，罰我跪在祠堂三天三夜。

本以爲是他性格冷淡，不懂得如何愛人。

如今，他現在親手S死我們的孩子，只爲給懷孕的溫晚檸補身體。

把我送上任人宰割的餐桌，也只是爲了能讓溫晚檸名正言順當上正妻。

淚水無聲滾落。

原來，只是他愛的人不是我。

即是如此，他當初何必執意報恩娶我爲妻。

2

我心痛欲裂想要離開，手腕處忽地一緊。

“姐姐，你回來怎麼不來找我？你失蹤半月，當真是讓妹妹擔心到連飯都喫不下。”

不等我反應，溫晚檸拽着我往廚房內走。

顧昭野見到溫晚檸，臉上明顯欣喜。

卻又在看見她身後的我時，面色變得陰沉。

正欲牽溫晚檸的手，動作一滯。

他瞥眉，沒好氣道：

“你怎麼敢擅自回來？是想要我官位不保嗎？”

我死死咬着脣，憋着淚。

盯着鍋中的魚肉說不出話。

顧昭野語氣忽然又軟了下來，握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處。

“昭翎，我好不容易纔當上國公。你擅自出逃那些大臣定然會發怒，讓我的位置不保。我也是想給你和晚檸，更好的生活，纔在隨時會掉腦袋的朝堂摸爬滾打。”

“你也捨不得我辛辛苦苦才爬上國公的位置，就這麼輕易被拉下臺吧？”

他語氣深情，像極了深愛我的模樣。

多麼可笑啊。

上一秒鍋裏熱着我孩子的屍骨，下一秒卻說想給我更好的生活。

怕是他早就巴不得，我立刻去死，把正妻之位騰出來給他心尖尖上的溫晚檸。

我搖了搖頭，沒回答，緊緊盯着魚肉問他：

“你答應過我不再喫魚肉，這是甚麼？”

顧昭野求娶我當天，我便告訴他，我是魚妖。

若是他介意，可以不娶我。

他卻猩紅着眼抱住我說：

“若不是你，我早就喪命於海中，不管你是人是妖，我顧昭野此生只愛你。”

後來最愛喫魚肉的他，再也不碰魚肉。

時常會買魚放生。

他說因爲我，所以捨不得看見魚被喫。

顧昭野，這世上沒人比你更會演了。

思緒拉回，我苦笑一聲。

即是不愛，他只要說一句，我自會離開。

何必將我折磨至此。

顧昭野眼裏閃過一絲慌張，很快便鎮定，黑着臉斥責我：

“晚檸懷有身孕，不過喫幾片魚肉補身體而已，你何必如此小肚雞腸？”

說到這，他下意識看向我的雙腿。

勾了勾脣，十分不屑：“喫的又不是你的肉。”

心臟一陣刺痛，可那是我的孩子，也是他的親骨頭。

他怎麼能狠心至此。

聞言，溫晚檸紅着眼附和，一開口便讓人有保護欲。

“姐姐，我知道你是嫉妒夫君對我好，那也是因爲我懷有身孕。”她聲音發顫，委屈落淚。

“既然姐姐想要，那這些魚肉都給姐姐喫好了，我和腹中的孩子怎麼樣都無所謂。”

話落，一盤魚肉遞到我眼前。

溫晚檸眼淚汪汪盯着我，脣角卻按耐不住勾起笑。

“姐姐，你喫吧！”

我垂眸，看着已經被熱油滾到捲曲的魚皮，心臟抽痛得厲害。

被至親之人，放入油鍋，我不敢想他該有多絕望。

3

見我不動，顧昭野俊眉微皺，語氣帶着幾分斥責意味：

“晚檸心思敏感，你就把這盤魚肉喫下吧！若是你不喫，她怕是夜裏又要和我哭鬧，我又哄她好幾天，她才能緩過來。”

我咬了咬牙，壓住胸中酸澀。

不死心質問：“這是甚麼魚的肉？我們女兒在哪裏？”

顧昭野先是一愣，而後臉上湧起莫大的嘲諷。

“難道你懷疑這是魚肉是我們女兒？”

“葉昭翎，你把我當成甚麼人，會親手S死自己的女兒？”

他怒了。

命下人將我按住，一整盤魚肉被塞進我喉中。

我留着血淚求他們停手，這....可是我的骨頭。

怎麼能，怎麼能讓我喫下。

直到，盤中肉所剩無幾。

我的心疼得幾乎破碎。

顧昭野看着嘔吐到直不起身子的我，神色破天荒出現一絲動容。

“罷了，剩下的魚肉還要給晚檸補身子用，不必再餵給她糟蹋。”

心中情緒翻湧，我面色一紅，一口鮮血噴出，軟軟倒在地上。

顧昭野不爲所動，反倒皺起眉頭，倏而大笑出聲：

“葉昭翎，不過是讓你吃了點魚肉。裝甚麼身受重傷的樣子，連裝可憐你都不會，當真是蠢。”

我扶着牆，苦笑。

這就是我愛了多年的男人。

可我沒有裝，下半身早就被當做魚肉刺身，吃了個乾淨。

每走一步，我都徹骨的疼。

但我還是從鐵籠裏逃出來，憑着信念走回顧府。

到頭來卻發現我心心念念惦記着的愛人，是將我送進地獄的惡鬼。

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我重重倒在地上。

管家低聲勸他：

“老爺，夫人看起來是真的病了，要不要請個大夫？”

顧昭野神色有一絲動容，卻在對上溫晚檸微紅的眼眶時，馬上否決。

“不行，她是魚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生病？”

他的目光施捨一般看向我:

“再說她把晚檸補身體的魚肉吃了大半，就算真病，喫些苦頭也是應該的，反正她不會這麼輕易死。”

說罷，他摟着溫晚檸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我已身受重傷。

意識漸漸模糊，獵狗死咬着我的手臂，我想掙扎，卻使不上一點力氣。

4

再醒來時，只有渾身傳來刺骨的痛以及流出鮮血的感覺。

顧昭野清冷的臉，激動了一瞬，立刻叫來了大夫。

“你傷這麼重的傷怎麼不告訴我？若是知曉，我斷然會找找大夫給你醫治。”

雖是責怪，他語氣卻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就好像他還愛我。

多可笑，這一身傷痕全都拜他所賜。

手上的刺痛，讓我額頭冒出冷汗。

大夫正在給我搖搖欲墜的胳膊，上藥。

半響，大夫嘆了口氣：“國公爺，夫人的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顧昭野臉色瞬間變換。

將杯子怒摔在地上。

“若是治不好，讓昭翎沒了手臂，我要你死。”

他的氣壓低到極點，語氣不容忍拒絕。

把大夫嚇得連連磕頭求饒。

我不懂，他爲何突然變得如此關心我的身體。

明明在這之前，他還對我棄之敝履。

嫌棄我是隻魚妖，配不上他國公的身份。

忽然間我想起，從前顧昭野一位同袍酒後失言：“要不是顧兄看在你這隻魚妖還有用的份上，他早就娶了溫小姐，哪來輪得到你來擔我們一句嫂子？”

心臟猛地一緊。

當初我只當做是他瘋言瘋語。

如今想想，顧昭野即便明知我是魚妖，依舊娶我，是早有目地。

世間流傳，吃了魚妖的肉能長生不老。

可這只是謠傳，而且幼年期的魚妖，只會寄生人體。

回憶至此，我的胳膊已經被紗布纏繞固定好。

顧昭野滿意點點頭。

他湊近我，冰涼的指尖劃過我臉頰。

“昭翎，擅自跑回來可不行，我只能把你送回去，你能體諒我對嗎？”

他聲音低沉磁性，魅惑極了。

比我更像是妖。

我抬眸看着他，明明這麼近，卻怎麼都看不清他。

顧昭野薄脣微勾，輕輕颳了下我鼻子。

“怎麼這麼直勾勾盯着我？等你回來，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看個夠。”

他語氣寵溺至極。

上一次，他這樣哄我時，將我送上了達官顯貴的餐桌。

果然。

這一次，他又將我送上了餐桌，只不過這一次是聖上的餐桌。

聖上臉上褶皺笑得堆起，連連誇讚顧昭野好本事，連活魚妖都能弄來。

顧昭野確實好本事，把我送上餐桌兩次，讓我活活看着自己被喫。

他走到我身旁，親手片下我魚尾處的肉。

“昭翎，這次你得好好表現千萬不能出一點差錯，我平步青雲只差這最後一步。”

我忽地就笑了，笑得眼淚一同流出。

將我宰割，還要我極力配合。

顧昭野把我當做甚麼？

在他眼裏，我難道就是一個沒有感情，不會痛的鐵疙瘩嗎？

我即便是妖，也有心，也會痛。

也能分辨的出虛情假意。

他討好似地，衝我眨眨眼，暗示我聽話。

我看着周圍密佈的降妖符，捆妖索。

其實他也根本不在乎我會不會聽話，只要我敢不聽，他就會毫不留情S掉我。

顧昭野在乎的只有他的地位，而我在他眼裏只是工具罷了。

第一次將我送上餐桌時，我想逃。

被降妖符定住，困了回去。

我抿了抿泛苦的脣，自嘲笑笑。

用半條命逃了出來，沒曾想給我下圈套的，就是枕邊人。

思緒回籠時，聖上正在將魚肉吞喫入腹。

顧昭野也片下我一塊魚肉，準備送入口中。

衆人皆喜，獨獨不在乎我作何感受。

我通紅着雙眼看顧昭野，字字泣血：

“顧昭野，你到底要騙我到甚麼時候？”

“女兒被你放入油鍋致死，她可是你親骨肉，你怎麼敢！？”

“而我和你成婚七年，救你性命，輔佐你當上國公，如今你竟然喫我的肉？”

話落，我從顧昭野的眼睛中，看到一絲轉瞬即逝的惶恐。

他額頭冒上一層冷汗，鉗住我的下巴，警告：

“葉昭翎，你想死嗎？聖上面前還敢造次。”

心頭瞭然。

我搖搖頭，開始哼起歌。

見聖上因聽魚妖歌聲而愉悅，顧昭野這才放開手，面色稍有緩和。

他們不知，魚妖是用歌聲求救。

我閉上眼，聽着海水翻滾的聲音越來越近。

快了，他們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