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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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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程那一眼,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江軒逸強忍着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的寒意,將心中那句“你看甚麼看”硬生生吞了回去。他知道,眼前的江程,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恐懼,眼中瞬間蓄滿淚水,那張清秀的臉龐上,寫滿了委屈。

“撲通!”

江軒逸雙膝一軟,竟直接跪在了江呈的病牀前。

他沒有去看江呈,而是將頭埋得很低,肩膀微微抽動,聲音哽咽,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哥哥,我知道你因爲捐骨髓的事心裏有怨,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生病,不該讓你受苦......你要打要罵,都衝我來!求求你,不要再傷害媽媽了,她也是太擔心我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死死地盯着病房門口的方向。

快了,快到了。

他算準了時間,父親江懷國和那個名義上屬於江程、實際上心向着自己的未婚妻楚夢涵,馬上就會過來。

他要讓他們親眼看到,這個鄉下來的野種,是何等的暴戾!何等的蠻不講理!

而自己,又是何等的善良、隱忍與無辜!

果然!

“砰”的一聲,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正是江程名義上的父親,江懷國。

在他身後,跟着一個身穿氣質溫婉、容貌絕美的年輕女孩——楚夢涵。

兩人一進門,看到的,就是眼前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

徐敏披頭散髮地癱坐在地,半邊臉高高腫起,他們視若珍寶的養子江軒逸,正卑微地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而那個始作俑者,那個他們眼中的廢物江程,則好端端地坐在病牀上,神情冷漠,居高臨下地看着這一切。

江懷國的血壓,“轟”的一下就衝上了頭頂!

“孽畜!”

他一聲雷鳴般的怒吼,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江呈的鼻子上。

楚夢涵也快步上前,但她沒有去看江呈,而是第一時間心疼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江軒逸,柔聲安慰道:“軒逸,快起來,地上涼。”

江軒逸被扶起時,身體故意一晃,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手捂着小腹,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軒逸,你怎麼了?”楚夢涵緊張地問道。

“沒......沒事,可能......可能是剛做完手術,傷口有點疼。”江軒逸虛弱地搖着頭,眼神卻“堅強”地看着江呈,“哥哥他心裏有氣,我受着就是了。”

這一下,更是火上澆油!

徐敏也終於從被打懵的狀態中反應過來,她坐在地上,也不起來,而是雙手拍着大腿,開始嚎啕大哭: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我生的兒子,竟然爲了一個外人,對我這個親媽動手啊!天理何在啊!懷國,你看看,你看看我的臉!再看看軒逸,他剛做完手術,身子骨多弱啊,這個小畜生,他是想把我們都逼死啊!”

江懷國看着妻子紅腫的臉,又看看養子蒼白的臉色,心中的怒火已經徹底燒穿了理智。

他猛地一跺腳,指着江程,聲音如同要喫人一般:

“反了!真是反了!來人!去把我的家法拿來!今天我就要清理門戶,打死這個不孝的東西!也免得他將來再出去害人!”

“家法”二字一出,連徐敏的哭聲都停滯了一瞬。江家的家法,是一根手臂粗的黃花梨木棍,真要打下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就在這時,楚夢涵站了出來。

她秀眉微蹙,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不忍

“叔叔,您先別生氣。”她開口了,聲音溫柔,卻帶着居高臨下的施捨,“江程剛給軒逸捐了骨髓,身體也虛弱,真要動了家法,怕是會出人命。”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着江程,用一種命令般的口吻說道:

“江程,你聽着。現在,你立刻跪下,給叔叔阿姨,還有軒逸,磕頭認錯。只要你態度誠懇,我會在叔叔面前替你求情,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她說完,微微揚起了下巴。

在她看來,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以往,只要她對江程露出一點點好臉色,這個舔狗就會激動得找不着北,讓她做甚麼就做甚麼。今天他犯下如此大錯,自己出面保他,他還不立刻跪地感恩戴德?

然而,江程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裏的譏諷,讓楚夢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平日裏都是笑臉相迎的舔狗,今天怎麼不按套路出牌了?

江懷國的怒火在楚夢涵的“求情”下更是達到了頂點!

“孽畜!你沒聽到夢涵的話嗎?還不跪下!”

他怒吼着,竟然親自動手,一步上前就要去抓江程的衣領。

江軒逸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也立刻配合着上前,從另一側抓住了江程的手臂,假意勸說道:“哥哥,你快跪下給爸媽認個錯吧!”

實則,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向下一壓,想把江程直接按跪在地上!

江程眉頭一皺,體內那股屬於帝王的霸道力量本能地就要反抗。

但就在他發力的瞬間,一股源自身體深處的虛弱感和劇痛,如同潮水般襲來!

該死!

這具身體......因爲超量的骨髓抽取,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的雙腿一軟,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竟真的差點被兩人按跪下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咳。”

一聲蒼老而有力的輕咳,在病房門口響起。

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讓江懷國和江軒逸的動作瞬間僵住。

衆人齊齊望去,只見一個身穿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嚴肅的老者,正站在門口,他身後,還跟着幾個氣勢沉凝的黑衣保鏢。

江懷國和徐敏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來人他們認識,是江家本家的大管家,福伯!是伺候了老太爺和現任家主兩代人的心腹!

他怎麼會來這裏?!

就在江懷國和徐敏還在驚駭中時,那個差點被按跪下去的少年,卻緩緩地直起了身子。

他看着門口的老者,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情緒波動,那是一種......長輩看到自家小輩的眼神。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福安,你都這麼老了。”

福安!

被稱爲“福伯”的老管家,聽到這個已經有幾十年沒人敢叫出口的名字,渾身猛地一震!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江呈那張年輕的臉上,瞳孔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江懷國和徐敏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福伯的真名,只有本家最核心的幾個人才知道!這個鄉下來的野種,他......他怎麼會知道?!

江程趁着衆人震驚的這片刻,手腕一抖,一股巧勁發出,輕易地掙脫了還處於呆滯狀態的江軒逸的手。

老管家福安強行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他走上前,目光如鷹隼般審視着江程,沉聲問道:“你......是誰?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不等江程回答,江懷國已經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搶着上前,對着福安近乎諂媚地躬身道歉:

“福伯!福伯您別生氣!這是我那個不懂事的兒子江程,從小在鄉下養着,沒規矩,沒教養!他衝撞了您,我......我回去一定打斷他的腿!”

他現在只想立刻和這個“兒子”撇清關係,生怕被牽連。

福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裏的輕蔑,讓江懷國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今天來,是奉家主之命。老太爺臨終前留下的那份‘創世紀’的藥方手稿,上面的幾種關鍵藥材,現在找到了嗎?”

江懷國額頭上冷汗直流,唯唯諾諾地答道:“回......回福伯,還沒有......不過,不過您放心!我這個養子軒逸,他從小就喜歡醫術,也一直在研究老太爺留下的醫書,略懂一點皮毛,或許......或許能爲家主分憂!”

他一邊說,一邊把江軒逸推了出來。

家主?

江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江震,他病了?

那孩子......上一世自己彌留之際,還緊緊握着他的手,告訴他,江家,就靠他了。

這纔過去多久,他怎麼也病倒了?

不行,他必須去看看!

想到這裏,江程也上前一步,淡淡地開口:“我也會醫術,可以去幫家主看看。”

一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Z彈!

“噗嗤!”

楚夢涵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那笑容裏充滿了譏諷。

江軒逸也反應過來,立刻指着江程,義正言辭地說道:“江程!你不要在這裏胡鬧了!你嫉妒我會醫術,想在福伯面前表現,我能理解!但你從小在鄉下長大,連字都認不全,你看過一本醫書嗎?家主的身體何等金貴,要是真被你治出個好歹,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就是!”徐敏也尖聲附和,“你個掃把星,別在這裏害人了!”

福安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看向江呈的眼神裏,多了一絲不悅和懷疑。

他冷聲說道:“家主的安危,不容兒戲。再胡言亂語,休怪我不客氣。”

一股強大的氣場壓了過來。

江懷國、徐敏、楚夢涵,下意識地就把江程往前一推,想讓他當這個擋箭牌。

然而,面對所有人的嘲笑、指責和威壓。

江程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看着福安,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調,緩緩地說道:

“江震的病,不是普通的心臟病。”

“而是心肌細胞逆行性纖維化,伴隨心室傳導阻滯。每到午夜子時,心口便會如萬蟻噬心般劇痛,持續一刻鐘。對嗎?”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福安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江程,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爲,江程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症狀......

全都對!分毫不差!

這是江家最高級別的機密!這個鄉下來的少年,他......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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