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海川啊，耿書記都停職審查了，你覺得他籤的調動還有用嗎？”

“做人啊，貴有自知之明，別想着升官了，我勸你還是想想怎麼活下去，別在一棵樹上吊死。這樣，你先回去休息，其他事等等再說。”

“蠢蛋一個，領導都進去了，還做着升官夢！真可笑！他這手續，誰敢給他辦！”

“......”

縣委大院外，趙海川悶頭抽着煙，滿腦子都是剛剛縣委組織部部長楊宇以及其他人議論的那些話。

他入職後追隨縣委書記耿羣，兢兢業業，立下汗馬功勞，而耿羣也賞識他，重用他，這不，前段時間才定了讓他擔任清河鎮鎮長的職務，可誰成想，他的公示期剛過，耿羣竟是在昨夜突然被市紀委帶走，停職審查，而他的調動書也成了一張廢紙。

天塌了！

“趙海川！”

就在這時，沿着不遠處傳來一聲呼喚。

趙海川循聲望去，目光所及，立刻看到女朋友蘇柔和她母親王雅琴走了過來。

蘇柔一襲米白色的小香風套裙，漂亮又精緻，但那張漂亮的臉蛋此刻繃的緊緊的，眼神裏帶着不耐，而當目光落在趙海川捏在手裏的調動書上時，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嘲弄的抽了抽，眼睛翻了個白眼。

“通知你一下，咱倆現在開始正式分手！希望你以後能自尊自愛，不要對我死纏爛打！”緊跟着，蘇柔抬起眼皮，朝趙海川掃了眼，冷冰冰道。

【領導停職！】

【晉升叫停！】

【女友分手！】

【這事情，全撞到同一天了啊！】

趙海川愣了下，然後忍不住啞然失笑，但心裏多少有些失望。

他雖然知道蘇柔愛慕虛榮，跟他在一起時貪圖他縣委一祕的光環，但是小貓小狗養久了還有感情呢，何況是在一起這麼久的人？

但有時候，養個人，真不如養條狗！

“聾了？還是啞巴了？小柔的話你沒聽見嗎？！”這時候，一個尖銳不耐煩的女聲傳了過來。

趙海川眼角一跳，臉上嘲弄的笑容更濃了幾分。

這是王雅琴，蘇柔的親媽，也是他在縣委辦的同事，綜合科副主任，他的下屬，外加他和蘇柔相識的介紹人。

介紹倆人認識時，王雅琴可不是如今這冷冰冰的態度，那叫一個討好諂媚，一天一請。

而他在跟蘇柔在一起後，這位王雅琴也是以準·丈母孃自居，對他噓寒問暖，每天送飯，甚至還給他捏腰捶背，跟人談起他來就是【我們家女婿】。

不過，王雅琴今天明顯也精心打扮過，一身新做的旗袍，襯得本就豐滿的身段更加窈窕有致、豐腴柔潤，只是，模樣如花，那雙眼珠子裏盛滿了迫不及待的刻薄、嫌棄和撇清。

【王雅琴這是要介紹蘇柔認識新人了！】

這一刻，趙海川立刻意識到，王雅琴和蘇柔這精心打扮的原因，沒別的，這是見他倒了，就抓緊時間要去攀別的高枝了。

“喲呵......我說咋不吭聲，原來是還做着升官夢呢？”而在這時，王雅琴目光落在了趙海川手裏攥着的調動書上，捂着嘴喫喫笑了起來，聲音如小刀劃玻璃般，冷冰冰道：“趙大才子喲，醒醒吧，耿羣都被停職了，涼透了，沒了他這棵樹，你這個猢猻算啥？狗屁不是！”

說着話，王雅琴一步躥了過來，伸手就把調動書給扯了過來。

【嘶啦！】

王雅琴兩手一扯，刺耳聲響起。

那張凝聚着趙海川兩年心血和期待的薄紙就這麼在王雅琴那雙塗着鮮紅丹蔻、保養得如雪般白皙的手裏，被幹脆利落的撕成碎片，隨風飛揚。

“我的話，你聽見了嗎？我告訴你，別裝深情，也別哭天搶地，演給誰看？好聚好散，是你唯一的路。”蘇柔也跟着開口，聲音不大，卻冷得扎心。

她的動作更扎心，那雙踩着黑色高跟鞋的小腳，輕輕抬起，若無其事踩在了哪些碎紙片上，用力的黏着，似要把這份心血徹底踩進泥裏，碾碎成塵！

王雅琴叉起腰，聲音尖利道：“聽見沒？別在這哭喪！看着就晦氣！我家小柔可以要奔大好前程的，好狗別擋道！”

趙海川看着那裹滿了泥巴的紙片，之前心裏僅存着的那一絲絲傷感和感情，此時此刻也已隨着被碾碎的紙片而盡數消散，旋即眉毛一揚，臉上露出了嘲弄的笑容，看着蘇柔和王雅琴，淡淡道：

“蘇柔，當初咱倆在一塊，是你媽死乞白賴纏着我給你求來的！我找你，就是工作太悶，找人解個悶兒，排遣下寂寞罷了！哭天搶地？裝深情？你想多了！現在分手，你們娘倆可以滾了！”

蘇柔臉頰瞬間脹得通紅，火辣辣的，跟被甩了一巴掌。

“狗東西，你罵誰呢？”王雅琴更是氣得渾身哆嗦，揚起手就準備給趙海川一下。

“動我試試？”趙海川揚眉一笑，冷漠道：“無官一身輕，我現在可了無牽掛，不怕跟人動手！”

王雅琴看着趙海川那冷冰冰的眼神，身體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這傢伙，不是大祕了，怎麼眼神還這麼瘮人，被他一盯就害怕。

“廢物！”

趙海川鄙夷的笑笑，轉身向停車的地方走去。

但轉身剎那，他的臉色陰沉如墨。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今日遍嘗！

但這些人想這麼擊垮他，想太多了！

如今的一切，讓他腦海中電光石火般回憶起數日前發生的一幕——

那是個雨夜，雨很大，停車場燈光昏暗，耿羣在車裏打了足足一個小時的電話後，才降下車窗讓他上車，那時的耿羣，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疲憊，語調低沉，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告訴他一些材料和一個號碼後，沉聲道：

“小趙，記住這些，若有一天，天塌下來，打這個電話，把材料告訴他，那就能勝天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