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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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住了。

嘴巴張了又合，額頭開始冒汗，緊張得說不出話。

“接啊。”我語氣平靜。

“怎麼不接？”我又問了一句。

她渾身開始顫抖，眼淚簌簌往下掉。

老漢擋在她身前，還在嘴硬：“小孩子不記得很正常，這麼多年了，她哪裏還能記得甚麼暗號！”

我笑了，掏出手機亮給他們看。

“你們繼續演，我已經錄音錄像了。”

“頂替身份詐騙資助、侵佔未成年人受助權益、僞造升學身份、非法獲益......”

“這些罪名一旦坐實，別說讓她上大學了，怕是在上大學之前，要先踩十年縫紉機。”

我故意誇大了罪名了。

女孩身子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我當着衆人面輸入“110”，指尖停在撥號鍵上：

“說，你到底是誰！”

她終於崩潰了，捂着臉蹲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是…我不是小蓮…我叫小芸…”

“我…我只是聽家裏人的話…”

“他們說小蓮傻，上學浪費錢…”

“他們不讓我告訴姐姐…我也很害怕…”

“我從來沒想過害小蓮的…可她自己笨，又不愛說話，從小就沒人喜歡她…”

“我只是替她，幫她活成了姐姐想看到的樣子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聲音哽咽：

“我真的很努力在扮演一個姐姐喜歡的受助者…”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被姐姐喜歡，讓姐姐開心…”

看着她狼狽的模樣，我沒有半點同情，只冷冷開口：

“小蓮呢？”

她抽抽搭搭地指着村子另一頭：

“她今天嫁人了…”

-

李瘸子在村西頭。

我順着那條坑窪泥路走過去，一路上都是看熱鬧的村民。

“李村長家那個瘸兒子，今天終於接媳婦啦，才十八，嫩得很啊！”

“嘖，那丫頭我見過，瘦得跟柴棍似的，又黑又醜，那裏嫩啦！”

“聽說要了八萬八彩禮呢！”

“許老三咋好意思要那麼多的！給我八千八都嫌多！”

“他家老幺考上大學了，花錢的地方多，可不得多賣點錢嘛！”

雨落在我肩頭，風順着脖頸灌進骨頭縫裏。

但我全身發熱，燒得像火。

前頭巷子傳來一聲刺耳尖叫。

我心口頓了一下，幾步衝了過去。

巷口，人羣圍得水泄不通。

我掀開一個大娘的塑料雨披，然後，看見了她。

幾個男人正扯着她往屋裏拖。

她頭髮很亂，上面彆着一朵廉價的紅色塑料花。

穿着一件尺碼不合的劣質喜服，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嫁！我不嫁！”

人羣裏爆出鬨笑聲。

“瞎叫甚麼！錢都收了，人都來了，喜酒都擺好了，你不嫁誰嫁？”

有人嚷得更大聲：“你不嫁？那讓你那個大學生妹妹嫁唄！”

她哭得快斷氣了，周圍人卻都在笑。

笑聲，喧鬧聲，把她的哭聲一層層吞掉。

風從山口吹過，裹着鞭炮味和豬血味。

那隻穿着劣質皮鞋的腳，在泥裏刮出一道道刮痕。

她拼命往回掙。

可沒人放過她。

她就是我資助了十年的孩子，小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