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960年冬，長白山的雪下得格外大。

寂靜的冰原上，突然傳來一個女人尖銳的叫聲。

“林海，救我......咕嚕，咕嚕......快拉我一把啊......”

其聲虛弱，已然到了強弩之末。

摔了一跤的林海，陡然間清醒過來。

他摸着後腦勺的腫包，疑惑自己爲甚麼不在山中，而是在這雪原裏橫躺。

他記得，那個不孝子爲了不花錢給他治病，將其丟到了深山老林裏，任由其凍死。

不曾想一睜開眼，就看到了如此熟悉的一幕。

寒冬臘月裏，光着身板的自己凍得像個冰棍兒，還有不遠處水花四濺的冰窟窿——這不是60年前發生的事情嗎？

那個時候，他不顧一切地跳下這個冰洞裏，將媳婦李巧雲拖舉上來。

結果，他卻因爲力竭，怎麼也爬不上來。

在冰水裏凍得太久後，導致肢體凍傷壞死，弄了個半殘。

李巧雲忘了那救命之恩，只滿心的嫌棄他沒本事，對其非打即罵，只恨不能他早點去死。

後面更是不甘寂寞的爬牆，勾搭上了隔壁的賴漢。

沒有想到，老天爺會可憐林海，給了他再世爲人的機會。

此時，冰窟窿裏的李巧雲還在向他求救着。

“林海~~你個窩囊廢，快下來幫幫我啊！我真的不行了~~~我好冷啊！救命......”

林海聽到這個女人的聲音，血液一下子上湧，眼睛都紅了。

就是這個女人，欺辱了他一輩子，害得他失去了男人的尊嚴，還給他生了一個野雜種。

此時還想讓他救她......呵呵呵......憑甚麼？

林海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然後冷冷的道：“媳婦，你再堅持一下，我這就去找人救你！”

“啊啊啊......別走......你回來......你個沒用的狗東西，救我啊......”

林海頭也不回的離開冰原，任由那呼救聲、咒罵聲被那凜冽的寒風給吹散。

......

狗熊嶺窩棚囤，長白山內腹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落。

其西面有一條大河，一到冬季就會凍上厚厚的冰層。

出事點離着村子足有二里地。

林海逢人就磕頭，鼻涕眼淚的往下淌，祈求村裏的老少爺們兒幫他救人。

大傢伙倒也知道人命關天，二話不說套上狗爬犁，打起了呼嘯就朝着雪原狂奔而去。

等趕到冰窟窿裏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絕望的畫面。

沒有李巧雲撲騰求救的身影，人不知道去了哪裏。

透過厚厚的冰層，往水底下看，又往下游尋找了很長一段距離，也沒有見到人影子。

想來是沉到了水底中，不知衝到甚麼地方去了。

在這種零下幾十度的天氣裏，耽擱上半個小時，別說她這樣一個弱女子，就算是男人掉下去，也很難再救回來。

“媳婦——你怎麼丟下我一個人走了啊？”

“爲了一點喫的，你把命搭這兒了，值得嘛？啊！！！”

“不，我不相信，這一定是假的！”

“你們幫我，救救我媳婦，我求求你們了......她不能死，我不能沒有媳婦啊......”

林海狀若瘋魔，只一個勁兒的對着衆人磕頭，額頭的血滴落在冰面，瞬間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

此時的他，和李巧雲才成親半年，在外人看來，正是情深意重的時候，放不下也是人之常情。

村人見之無不落淚，紛紛相勸起來。

“小海啊，你媳婦實在是救不回來了，都沉底了，撈都撈不起來了啊！”

“你——想開點吧！只怪這命不好啊！”

“往後日子還長着呢，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

林海撫着臉，跪趴在雪地上嚎叫着，那瘦弱的身板兒死命地抽抽。

那是壓抑了幾十年的眼淚，一朝紓解後的盡情釋放。

天黑之時，失魂落魄的林海，被村人送了回來。

三個年輕的小姑娘，得知李巧雲的死訊後，眼圈頓時紅了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們看起來很是瘦弱，臉蛋粗糙開裂，手指甲裏的污垢是陳年幹活留下的痕跡。

在這滴水成冰的天氣裏，身上穿得卻很單薄，破舊的棉襖說不出來的寒酸。

她們是李巧雲嫁給林海後，帶着來的三個拖油瓶妹妹。

孃家人都死絕了，李巧雲作爲大姐，於情於理，都不能拋下三個年幼的妹妹。

大的妹妹叫李素汐，年芳18歲，是個心靈手巧的好姑娘，對織繡，裁縫有很高的天賦。

上一世，李巧云爲了50塊錢的彩禮錢，將其嫁給一個40多歲的鰥夫。

這個男人性格惡劣，暴捩成性，據說前三任老婆，都是被他打死的。

這李素汐落到這種禽獸一樣的男人手裏，只第一年就捱了不知多少打。

生產的時候，因爲是個閨女，不被這個男人所喜，於是心狠手辣地，將孩子溺死在尿桶裏。

李素汐哭鬧得厲害，這男人氣急敗壞之下，將其拖到外面的雪地裏面打了一頓。

大悲大痛之下，她沒能抗過這一次毒打，只在雪地上面留下一灘豔麗的血梅花，就這般香消玉殞。

二妹妹叫李念溪，才16歲，人美心善，本有一個愛入骨髓的心上人，卻被財迷心竅的李巧雲，強行配給一個酒鬼。

心上人來搶親的時候，被酒鬼打死了。

李念溪接受不了這個結局，最後也瘋了。

幾年後的一個冬天，有人在其心人上的墳頭處，發現她凍得梆梆硬的屍體。

小妹李知夏，只有6歲，是全家最聰明的一個，可惜沒有條件供其上學，一身的天賦被埋沒。

這個小妹也沒有好下場，長大後被拿去給李巧雲生的野種換親了，嫁的是一個傻子，一輩子都在婆家受磋磨。

林海看到三個小姨子凍得烏青發黑的臉，再想到她們的命運，心酸得快要落淚。

在他殘疾的那些年，被李巧雲這個毒婦欺辱打罵，是這三個小姨子陪伴着他，鼓勵他，照顧他，他纔有勇氣直面這慘淡的人生。

可惜，他那個時候是個殘廢，甚麼忙也幫不上她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們生活在泥沼裏。

他發誓，這一世重來，再不會讓三個小姨子重蹈覆轍，他要帶着她們都過上好日子。

屋子裏這般冷，都是毒婦李巧雲定下的規矩造成的，她若是不在家，三個小姨子誰也不準浪費柴禾燒火。

這種毫無人性的做法，從今兒起，都將成爲歷史。

林海二話不說，就去給爐竈添柴，被李素汐急巴巴的給叫住了。

“姐夫，快住手！大姐會怪你的......”

提到大姐，這纔想起來，人已經沒有了，屍骨無存的那種，不禁又悲從心來。

林海頭也不回的繼續幹着：“你們大姐人不在了，日子還得照過。”

“放心，有我在，就不能讓你們餓着冷着！”

三個小姨子怔怔的看着他一通忙活，只覺得今兒個的姐夫，有些不太一樣，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李知夏哭着問了出來：“姐夫，我大姐怎麼會掉冰窟窿裏面的？她明明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嗚嗚......”

林海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後，咬牙切齒的道：“你姐想喫魚，非要去看看河面上凍了沒，我根本勸不住。”

“誰想到，那河中央的冰層還有些薄，她一時不察就掉了下去。”

“我抓不住她，是我沒用......”

這真的是李巧雲在作死，想一出是一出，還任性的非達到目的不可。

出事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上一世是他兜的底，才讓她完好無損。

這一世，呵呵......

三個小姨子沉默了，大姐是個甚麼德性，她們比甚麼人都要清楚。

自私，貪婪，好逸惡勞，窮講究，絕情寡義......

這事兒怪不得姐夫，他跑前跑後的帶着人搜救了一天，此時額頭還有血在流，都顧不上處理。

李素汐強忍着悲痛，在家中搜羅了一些乾淨的蛛網，對其道：“姐夫，你這傷口還在滴血，我替你處理一下吧。”

林海心裏一暖，眼裏泛光的看着她：“謝謝~素汐！”

這麼好的女人，真是甩了李巧雲十八條街啊！

可惜......唉......

火很快就被點燃，屋子裏面的溫度慢慢地上升，三姐妹凍得發青的臉色終於好看了許多。

然而，就在林海準備將家中最後一點糧食都拿來煮了時，就聽到院子外面傳來“砰砰砰的”敲門聲。

打開一看，卻是村子裏面出了名的事兒精——王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