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風月不渡我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1章 1

謝輕寒做頭牌的第五年,在來醉香樓的客人當中看到了閻北呈。

彼時她正陪着笑跪在一個客人面前,客人心情不好,命人一鞭又一鞭的抽在了她的身上,末了,讓她換上了乾淨的衣服,一腳把她從房間裏踹了出來。

謝輕寒骨碌碌在地上滾了兩圈,肩頭的衣服滑落,露出曖昧的紅痕來,腰背的鞭傷觸碰到地面,疼痛加劇,她的臉色都白了幾分。

她顫抖着身體想要爬起來,一雙皮鞋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謝輕寒?”

清冷自持的聲音透過嘈雜的人聲徑直傳入謝輕寒的耳中,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在血管裏緩緩流動,她的手冰涼,掌心卻出了一手黏膩的汗。

她猛的仰起頭看向了面前的男人,多年未見,閻北呈變得成熟了許多,一身剪裁得體的軍裝穿在他身上,更襯得他眉眼冷峻,他冰冷的目光透過鼻樑上的鏡片落在她身上,裏面是難以掩飾的厭惡和恨意。

謝輕寒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眼眶發熱。

身後皮鞋叩地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然後停在了她的身邊。

是醉香樓的老闆,陶雲沙。

“閻少帥,這可是我們館的頭牌,您要是看上了,我今天就把她送到您房間裏去!”

閻北呈冷笑一聲,道:“我有未婚妻了,再說,這樣的女人,我嫌髒!”

謝輕寒的心臟像是被一雙大手狠狠撕開,疼的她連呼吸都在發顫。

陶雲沙連忙賠笑,“是是是,這樣的賤骨頭,怎麼配得上您,我這就讓人把她拖下去!”

話落,一個男人走出來拽着她的頭髮就往後拖,頭皮疼的發麻,謝輕寒狼狽的被人在地上拖行,淚眼朦朧之間,她看見一個穿着白色洋裝的女人挽上了閻北呈的手臂,目光越過陶雲沙落在了她的身上,“等一下,那是......謝輕寒?”

熟悉的嗓音在謝輕寒耳畔炸開,她頓時如墜冰窖,她怎麼也沒想到,閻北呈的未婚妻竟然是將她送進土匪窩的柳湘綺。

她和閻北呈本是青梅竹馬,父母在戰亂中死後,也是閻北呈陪她度過了最難熬的時期。

兩人年歲漸長,互相暗生情愫,就在即將捅破窗戶紙時,一直喜歡閻北呈的柳湘綺爲了除掉她這個障礙,設計將她送進了土匪窩。

她在那裏經歷了慘無人寰的三天後,閻北呈終於帶着人將她救了出來。

後來,他用鐵血手腕報復了柳湘綺,她也因此落下了嚴重的心理障礙,是他一刻不移陪在她身邊,一點點將她重新拽回了陽光之下。

等她終於恢復正常,閻北呈也第一時間向她表明了心意。

五年前,兩人差一點就要相守一生,步入婚姻的殿堂,可她卻親手害死了他的父母,從此情人變仇人。

陶雲沙愣了愣,問:“柳小姐,您認識我家這位頭牌?”

柳湘綺撥了撥頭髮,笑了:“認識,怎麼不認識?這位謝小姐貪慕虛榮,爲了錢害死了北呈的父母,如今落到這個地步,倒也是大塊人心!”

他面色變了變,忽然大步走到謝輕寒面前,拽着她的頭髮將她拖了回來,讓她跪在閻北呈的面前。

“沒想到閻少帥和她還有這樣的糾葛,這樣吧,我做主將她送給您,您想怎麼報復都隨您,如何?”

閻北辰微微俯身,伸手捏着她的下巴,看見她佈滿紅痕裸露在外的皮膚,眼中閃過一絲不明不白的情緒,手指捏的她下巴生疼,“謝輕寒,幾年不見,你就混成這樣?醉香樓頭牌,被千人睡萬人騎的賤玩意兒。”

他幾乎掩不住自己的恨意,一字一句道:“真、是、報、應!”

謝輕寒看着她眼裏的恨意,差一點就要控制不住說出真相,可理智告訴她,她不能!

五年前,她意外發現閻家父母在陶雲沙手下做事,專門爲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她勸說兩人儘早抽身時,卻爲時已晚。

陶雲沙爲了不讓兩人泄密,帶人包圍了閻家,閻家二老以死謝罪,死前求她,不要告訴閻北呈兩人做過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他們希望在閻北呈心中,他們永遠是乾乾淨淨的。

她答應了,陶雲沙原本還想斬草除根一起除掉閻北呈,卻又忽然改變了主意,他說:“你跟我回去,騙他說是你貪慕虛榮害死了他的父母,我就放過他,如何?”

爲了保住閻北呈,更爲了保住他父母在他心中的形象,她只能將一切苦楚往下嚥。

她永遠都記得那個夜晚,血色染紅了她的眼睛,她靠在陶雲沙的懷裏,笑着說:“誰讓兩個老不死的要阻止我奔向更好的未來,那我只好送他們去死了!”

閻北呈眼眶紅了個徹底,他眼中的愛意在一瞬間化爲了滔天的恨意,他想報復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被陶雲沙帶走。

她被陶雲沙囚在醉香樓五年,被他一路捧成醉香樓頭牌,也被折磨了五年。

她看着面前紅了眼眶的男人,突然伸手攏了攏滑落肩頭的衣衫,輕聲笑了,臉上是渾然天成的嬌媚,:“閻少帥,你怎麼知道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呢?這算甚麼報應!”

聽到這句話,閻北呈瞳孔驟縮,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的放開了抓着謝輕寒的手。

他一根一根擦過剛剛掐過她下巴的手,眼神陰鷙至極,“髒死了!”

謝輕寒喉嚨突然湧起一股腥甜,又被她死死嚥了下去,全身各處疼的厲害,她聽見閻北呈面無表情地說:“既然送給我了,那今晚就先讓她去我房門口跪着,給我父母贖罪!”

說完,他攬着柳湘漪頭也不回地離開。

陶雲沙附在她耳邊,冷聲警告:“謝輕寒,你應該知道甚麼能說,甚麼不能說。”

她身體不自覺戰慄起來,恐懼在她心頭蔓延,她聲音低如蚊蠅:“知道了。”

陶雲沙滿意的離開,命人將她大力壓着跪在了閻北呈的房門前,一門之隔,她聽見了閻北呈的喘息聲和柳湘漪婉轉的呻吟聲。

她麻木的聽着屋內的聲音,內心連一絲一毫的情緒都升不起來了。

寫滿情報的紙被她塞在貼身的內衣裏,一個月前,革命軍找上她,希望她能幫忙營救臥底,條件是帶她離開這個牢籠。

她答應了。

只要將情報送出去,七天後,醉香樓將再無名爲謝輕寒的頭牌,至於閻北呈,真相太過於沉重,就讓他繼續恨下去吧。

反正他們此生......或許也不會再見了!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