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日上三竿，草長鶯飛，山林間傳來一陣陣“哞哞”、“咩咩”的歡叫聲。

寨子裏，幾個圍在老皁角樹底下打撲克的老頭，正討論着昨晚電視上播報的國際局勢。

一羣穿着花花綠綠衣服的大姑娘小媳婦們，端着裝有皁角水的盆子湊到溪旁洗衣裳，談笑聲一片。

張曉天騎着電瓶車離開老遠，還能聞到空氣裏飄蕩着皁角淡淡的青草香。

櫻桃林所在的地方離他家隔着兩座山。

繞後山步行需要十多分鐘，騎車穿過寨子只需要五分鐘。

櫻桃林是堂伯家種的，五畝山地跑斷腿的大山頭地廣樹稀，只長了三百來棵土櫻桃，一棵樹能結二十多斤的果子。

土櫻桃上市的時候，最低才四五塊錢一斤，一棵樹全年的收成不過一百。

精心伺候一年，整座山頭的櫻桃收成，不過三萬左右。

更何況這還不算搶收時浪費、以及消耗的人工成本。

如果算淨利潤的，這三百棵樹根本剩不下幾千塊錢，卻需要至少兩個勞力伺候，所以山裏許多果子成熟了，沒人打理，只能爛在枝頭。

前兩年大伯一家外出打工，直接把山頭外包給市裏的水果商，任由櫻桃樹野生野長，等水果商派人來收之後。

一年能給四千左右。

今年爸媽按一年五千包的，包了五年，想自己請幾個工人摘了拉到城裏去賣，賺個辛苦錢。

“汪汪汪！”

黃狗從電瓶車踏板跳下去，像狼入羊羣似的朝着櫻桃林裏衝去。

墜在枝頭上啄櫻桃的麻雀和站在樹杈上的野雞們，撲棱着翅膀飛遠了。

黃狗撒開腳丫子，在稀疏的櫻桃林裏一路狂奔。

趕鳥逮雞是山裏土狗的拿手好戲，帶上它，根本不需要人力驅逐鳥雀。

“小黃，給我繞山多跑幾圈，中午給你加餐！”

黃狗跑得更加賣力，直到它跑沒了影，張曉天收回的目光，落在櫻桃樹上。

枝頭上墜着一簇簇黃豆粒大小的青色果實，都是剛過了花期結出來的果子。

但每棵樹上總有幾顆開花早，已經泛着紅光的櫻桃，長在最高處，吸收着陽光的能量。

張曉天爬上樹，摘下一棵半紅的櫻桃，放進嘴裏，剛咬破皮就吐了出來，臉都青了。

“呸呸！差點把我牙給酸倒。”

這種剛紅的櫻桃也只有鳥雀敢喫。

所以就算這個時候有早熟的土櫻桃，除了自家人喫新鮮之外，也無法大規模採摘，至少要等熟透一半才能開始摘了賣掉。

“本地櫻桃至少要等半個月才上市，外地來的櫻桃，市裏能賣二三十一斤。”

張曉天笑吟吟的望着枝頭墜着的青櫻桃，臉上露出財迷的笑容。

他使用日靈催生出來的櫻桃，絕對比土櫻桃口感和品質要強，價格絕對不低，而且他催生的小西紅杮強果量很大。

只要挑那些老爸他們打算喂鳥的早櫻桃催熟賣了，一棵樹上摘幾斤，就能賣出五萬塊錢來。

時間緊迫，說幹就幹。

張曉天站在樹權上，右手在幾簇微紅的櫻桃上來回晃動......

一分鐘後，櫻桃就以肉眼可見的由微紅變成了深紅，有一棵甚至太熟爆皮裂汁，散發出香甜的氣息。

張曉天急忙收手，摘下爆皮的那顆放進嘴裏，軟糥的果肉讓他捨不得嚥下去，卻又想多喫幾口。

哪怕把果肉嚥下去，嘴裏依舊殘留着它的甜津。

他強忍着抱樹喫櫻桃的衝動，把櫻桃折枝摘下，輕放到籃子裏，看着未變的掌紋，搖了搖沒有痛感的腦袋，喜不自禁。

“效率比我想象裏的還要高。”

果實從成熟到熟透，不像從兩片嫩芽生長到果實成熟，沒有發生多大變化，不需要太多想象力，就消耗不了多大的精力。

至於日靈的消耗......

他不生產日靈，只是操控日靈的搬運師。

用日靈催生櫻桃不費力，上竄下跳爬樹摘櫻桃成了最大的難題。

只用了半個小時，籃子就裝滿了。

不過爲了防止引起父母懷疑，他又把剩下剛紅的櫻桃都催熟了。

張曉天掂了掂。

大概有二十斤左右。

按照目前的效率來說，櫻桃的產出沒有問題。

剩下的就是找銷路。

一千多斤的櫻桃，每天三四百斤，聽上去不多，但絕對不是一兩家水果店能消化完的。

“先去推銷一下自家的櫻桃，找好下家，再接着回來催熟。”

張曉天喊了黃狗幾聲，沒有得到回應。

反正這一帶小黃熟的跟自家山頭似的，再說帶着條土狗上街也不好談生意。

他又折了幾片葉子蓋在籃子上，把籃子放到踏板上，前往鎮上。

鎮上每逢單數開集市。

正值春季，每逢集市就有不少市裏來的收貨商，從散戶手裏收山貨，轉手賣到市裏賺差價。

今天正好是單數。

趕上週末，集市上人滿爲患。

而流動攤位早就排到集市口子上了。

張曉天首先是向水果店推銷他的櫻桃。

前段時間下雨，山路難行，所以櫻桃的價格，比他預想的還要高。

最便宜的都要三十五元一斤，而且多半皮還泛着黃，透着一股子酸味。

“你說每天現摘現供應一百斤？你想賣多少錢？”老闆好奇的詢問。

張曉天沉吟道：“我的櫻桃雖然是土櫻桃，但比你賣的口感要好，至少三十，賣得好還要再漲。”

“山溝溝裏的土櫻桃，酸不溜秋的還想賣三十一斤，你是瘋子還是我是傻子？”

“十塊一斤，不賣的話你哪裏涼快哪裏待著去。”

店老闆連嘗都沒嘗，就拒絕了張曉天開出的價格，一副囂張的態度，彷彿喫定了張曉天會答應。

畢竟土櫻桃的品質擺在那裏，能開出十塊一斤，還是由於其他品種的櫻桃價格太貴。

店老闆打算利用土櫻桃的低價來當噱頭，帶動其他水果的銷量。

“既然沒得商量，那我換其他地方問問。”

張曉天可沒打算任人宰割。

畢竟他籃子裏裝的，可不是普通的土櫻桃。

這是獨一無二的土櫻桃。

他有定價的權利。

出上水果店，張曉天還聽到店老闆在後面議論。

“人不大心挺大，還一斤三十，就算去擺攤他自己賣，憑他那土櫻桃也賣不到這個價。”

“這渾小子當我是冤大頭呢，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弄出來的土櫻桃......”

張曉天聽到這話，憋了一肚子的氣。

他催熟的土櫻桃賣不上價？

等着瞧吧！

張曉天走到水果店旁的小超市前買了一沓塑料袋，給小超市老闆十塊錢攤位費後，劃拉開籃子上蓋的綠葉。

他的右手在一簇櫻桃上輕輕一揮，兩顆櫻桃熟透爆開皮，滲出汁水：“賣櫻桃嘍，四十一斤。”

“土櫻桃要是能賣四十一斤，我還辛辛苦苦開甚麼水果店，直接去山裏種櫻桃算了。”店老闆聽到張曉天的定價，故意大聲的嘲諷着。

這時，一個穿着時髦、二十出頭的女子踩着細高跟走過，她的手裏還拎着一大袋車厘子。

一看就是個有錢人。

張曉天故意把籃子往對方面前湊了湊，讓她能夠聞到櫻桃散發出的香甜。

“當地土櫻桃，剛摘的，保熟保甜，不好喫不要錢。”

張曉天無比自信的大喊着。

女子扭頭看了籃子裏的櫻桃一眼，身體往張曉天站的地方挪了挪，柳眉微蹙。

“這是當地的土櫻桃？”

她的聲音像小溪般清澈，長相更是清麗脫俗，拎塑料袋的手上還戴着一塊百達翡麗的自動機械錶。

張曉天曾在女總監手上看過這塊表，說是要四十萬一塊。

妥妥的一個白富美。

“對，先嚐後買，要不要試試？”

張曉天捏着一簇櫻桃，送到女子的面前。

“真沒想到這個時節還能喫到當地的土櫻桃，是在大棚裏種的嗎？”秦幼儀不太感興趣的捏着櫻桃把旋轉着。

“山貨講究的就是一個新鮮，大棚裏種的櫻桃，遍地都是。”

“你下次要種也要種江南一帶的熱銷品種，土櫻桃沒有甚麼市場價值的。”

她說完就將櫻桃放了回去。

雖說不好喫不要錢，但山裏人種地不容易，她不想白占人家這個便宜。

“你想蒙城里人，沒想到碰到行家了吧。”店老闆在旁邊幸災樂禍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