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守活寡的第五年，我收到了顧觀南從邊疆軍營寄來的一封書信。

信中筆跡潦草，顯然是敷衍所寫。

但我卻很是喜歡，心中是前所未有過的輕鬆。

我在等，等顧觀南迴來，我與他便能重新開始。

可沒過幾日，邊疆又快馬傳來了一個消息。

顧觀南戰敗，並且疑似與敵國女子私通。

皇上震怒，若是沒有公爹的同僚求情，加上我姑姑是當朝皇后，顧觀南怕是難逃死罪。

可即便如此，懷寧侯府還是被奪爵罷官，一家老小，從華麗的府邸，搬到了狹窄破舊的夾道居住。

公爹氣得咳血，流淚痛罵：“混賬東西！還不如死在戰場上！”

婆母倒是沒哭，只是拉着我的手，紅着眼睛欲言又止：“阿凝......是我家委屈了你，要不，要不你還是......”

我知道婆母想勸我和離，搖了搖頭，溫聲開口：“日子還長，這些總會過去的。”

畢竟，眼下並沒有顧觀南通敵賣國的確切證據，一切都還只是傳言，便有迴旋的餘地。

一個月後，顧觀南被擡回了京城，整個人傷痕累累，腿也斷了，只能躺在架子上。

他原是意氣風發的小將軍，騎烈馬退敵軍，年少成名，意氣風發，哪像現在這樣，臉上瘦得脫了相，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公爹再有怨氣，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也只剩下了心痛。他招呼人，想把顧觀南抬進家裏，找醫師給他治傷。

但被我攔了下來。

“爹，觀南剛回京，還是先帶他進宮，向皇帝請罪。”

公爹猶豫不決，皇上先前的震怒不是假的，只差一點，皇上就要下旨砍了顧觀南的頭。他怕惹怒皇上，給顧家招來大禍。

只是他還沒開口，原本一動不動的顧觀南突然轉過了頭，一雙眼睛跟野獸似地，死死地盯着我。

“我從無叛國之舉，一心保家衛國，爲何要請罪？！”

這大概是他戰敗後說的第一句話，太久沒開過口，聲音嘶啞，帶着憤恨和不甘，不再死氣沉沉。

我看着他，淡淡道：“你身爲將軍，一時疏忽打了敗仗，害苦士兵與百姓，難道無罪嗎？”

顧觀南狠狠咬牙，繃緊了臉頰。

而公爹思考了一會兒後，認同了我的話，帶上全家前往宮中請罪。

皇上不見，我們就跪在端門外，大臣來來往往，目光或同情或鄙夷。

顧觀南傷了腿，連跪都跪不起來，但我還是將他從架子上扶了起來，讓他靠在公爹身上。

這一跪，就從早上跪到了夜裏。

顧觀南身體不支，面色蒼白又渾身是傷，膝蓋下的石板早已血跡斑斑。

我知道這些消息會被太監一一稟報給皇上，所以哪怕夜裏寒冷如冰，顧觀南被凍得臉色發青，婆母想給他披件衣裳，我也不許。

好在婆母待我如親女，不管我做甚麼，她都一直支持我。

“也是！這個逆子如今犯下大錯，得好好喫下苦頭！”

直到三更，皇上也沒有宣見我們，只派了個大太監傳話，將我們痛斥一頓，讓我們別跪在宮道上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