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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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那份遺囑時，我正在給江書晏整理住院要帶的衣服。

我和他做了幾十年的夫妻，如今他即將要上手術檯，我總是心神不定。

年歲大了，要做手術，他心裏也是怕的。

所以他偷偷立下了這份遺囑。

裏面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死後，將我和愛人前妻婉婉合葬。”

我翻着遺囑的手一頓，眼睛就這麼紅了。

嫁給他四十年，我操持家務，撫養繼子繼女長大，照顧公婆，從未有一天停歇。

可在他心裏，他最愛的永遠是結髮妻子李婉。

......

我捧着那份遺囑呆坐了一下午。

直到天逐漸黑了下來，手機鈴聲在一片漆黑裏響起。

我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接了起來。

“秦姨，怎麼還沒送晚飯過來？我爸都餓了。”

江念是一貫的理所應當的語氣。

我有些語塞，胸口像是堵了甚麼東西一樣酸脹。

聽我不說話，江念在電話裏的語氣更加不耐煩。

“怎麼回事，回家收拾個東西，半天還沒來，算了，我們點外賣了！”

“嘟嘟——”

電話被掛斷。

舉着手機的胳膊無力的垂了下去，我眼眶有些發酸。

嫁進江家四十年，我也養了江念四十年。

那時候他還是個小糯米糰子，軟軟的趴在我懷裏。

我沒生養過孩子，手忙腳亂的學着給他換尿布、衝奶粉，又看着他從咿呀學語長大。

從他懂事開始，江書晏就拿着李婉的照片給他看。

“念念，這是你媽媽，她漂亮吧。”

那時候的我年輕，但卻不想讓他們覺得我小氣。

於是我侷促的站在一邊，賠着笑臉：“對，李婉姐姐纔是念念的媽媽，是該讓念念認識認識。”

後來，江念沒再叫過我一聲媽媽，他只叫我秦姨。

我不太高興，被江書晏看了出來。

晚上的時候，他就把我抱在懷裏哄。

“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念念還小，不懂你對他的好。”

“等他長大了，敢不孝順你，我打死這個臭小子！”

幸運的是，江念被江書晏教導的極好。

這幾十年對我也算孝順。

看着江念一點一點長大，江書晏曾經跟我提起過，想和我再生一個孩子。

我思考了很久，還是搖了搖頭。

我也想有個孩子能全心全意的愛我，叫我媽媽。

可是我知道，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肯定無法一碗水端的平。

我也是人，我會有自己的私心，會控制不住的偏愛自己親生的孩子。

所以我這一輩子，操持家務，撫養繼子繼女，照顧公婆，忙忙碌碌了四十年。

可看着這份遺囑，我心裏又茫然起來。

我想問自己一句。

這四十年，真的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