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娘不想你嫁了

本來還歡喜着的許如意，笑容就僵在臉上。是啊，她家千好萬好的姑娘，咋就非得配個二婚頭，還是拖着四個油瓶的黑壯漢子。想想，真是虧的慌啊。

阿爺狠抽了口旱菸，悶聲悶氣囑咐許如意，“四兒這孩子犟，可誰叫她當年的事情被人一直攪風攪雨，名聲不好，咋也給她配不到好親事。陳大江這後生吧，咱們打小看到大的，以前野歸野，可人是穩當的，沒在外面瞎鬧騰。他們陳家能有今天這地步，全仗着他。我是瞧好這親事，你當孃的也歡喜，好生勸着吧，讓她認清現狀。”

喫飯時，曾玉潔意外發現，自已碗裏還多了個煎蛋。

老曾家雖然不虧待閨女，但獨自一個煎蛋的時候，除了逢年過節，旁的時候都不會有。再看看所有人的碗裏都沒有，就她有？

“四兒啊，你最近也瘦了，是娘不好，逼你太緊了，趕緊喫個蛋補補。”

小五妹和小六弟看着姐姐的煎蛋，雖然白菜好喫，但是，蛋更好喫啊。強自收回眼神，不讓自已去看那香噴噴的蛋。姐姐這麼好，補一補是應該的。

曾玉潔心裏很複雜，這個家啊還是太窮了。但是親情，卻是真實存在的。她確實不能再矯情，要負的責任還是得負。

把蛋分成了五份，給爺奶，還有小五小六都分了一份，曾玉潔把最後一小塊喫的嘖嘖有聲。

“娘，我補身體了，你要是有話還是趕緊說了吧，我怕你不說這飯我喫的不穩當。”

這話逗的一家子都樂呵起來，許如意嗔她，“鬼丫頭，說的娘平時待你不好一樣。”

曾玉潔趕緊摟着母親的胳膊嬌聲哄，“娘喂，我的好娘，你老平時要是少叨叨我們一些，我就覺得你待咱是好上加好。當然現在的娘也是頂頂好呢。看看別個家裏的姑娘，有幾個能象我們老曾家的享福。”

這話中聽，阿奶呵呵樂着點頭，“是是，四兒說的極對。如意呀，你還是跟閨女說一下吧。往後日子要咋過，終歸是她自已個的事兒，我們當長輩的，也只能提下建議。”

曾家人在這方面確實是很公道，不會興那長輩霸道一言堂。在這點，曾玉潔還是極滿意這個家的。

許如意很是憐惜地看了眼自已家姑娘，“四兒啊，今兒三阿婆來是爲你的事來，她說了個我們村的後生，我們都覺得……目前來說，這娃兒還是不錯了。就是，就是，怕你犟着不答應……”

“娘，你說吧，我不是不講理的。”

曾玉潔嘆氣，她才十五歲多啊，可在這個見鬼時代，不嫁人就得納稅，真是罵娘都沒心情吶。

“是……是老陳家的老二，那孩子前面那個沒了，家裏四個孩子又沒人帶……”

二哥聽着這話當場不樂意了，“娘，我四妹這麼好的人兒，咋能過去給人當後孃呢。你沒瞧見村裏但凡教訓娃兒，都是你不聽話，我讓你爹找個後孃虐待你麼。我妹兒這麼小，再好好物色一番，大不了她的罰款我去掙。”

一直沒開腔的大哥的眼巴巴看着自已媳婦兒，後者只是埋頭喫飯。老大黯然了一下，訕訕的想張嘴，卻被媳婦兒逮住手突然罩住肚子。“大哥，孩子好像動了。”

老大感受了一下，並沒有感覺到孩子的動彈，但是，這一打岔，他也沒再提想幫四妹兒出罰款的話。

許如意把大兒媳的態度看在眼裏，心裏冷笑，老話說的，娶媳婦忘記娘還真是不假。以前老大待下面的幾個弟妹還可以，自打娶媳婦後，這態度顯見的是一天不如一天啊……

“娘，就陳大江吧，我也覺得他挺好。”

早就做好要勸說閨女的許如意，在真聽到女兒說出願意後，反倒是不敢相信。

“閨女，你，你真的答應了？你，你要去給陳大江當繼房，給四個孩子當後孃？”

曾玉潔平靜點頭，“對啊，答應了，不就是當後孃麼，我這人吧……心也沒那麼黑，有現成孩子叫我娘，不用我生到是覺得滿好啊。”

“這……”

閨女答應了，許如意是開心的，但伴之的又是不甘，自已千好萬好的閨女兒啊，咋就要當個二婚頭呢。還有，剛纔姑娘的話咋覺得不對。反應過來，她瞪大眼，“四兒，你，你不生是啥意思？”

曾玉潔聳肩，“就是娘聽到的意思啊，我覺得有現成的娘當就極好了。”

這下，一屋子人都明白了，曾玉潔是不想生孩子。

向來只知道悶頭幹活的曾父當場怒了。“不行，你必須生孩子，不生個自已的親生孩子，你後半生怎麼過？”

曾玉潔知道，老父親還是關心自已，可他的觀念她無法苟同。

“爹，我知道自已需要的，也明白自已要怎麼做纔是最好。這一樁親事我答應了，至於生孩子？”

她突然笑了，小姑娘本就長的極好看，極美，這一舒心地笑出聲來，一雙眼睛灼灼生輝，就彷彿屋裏的黑暗都被她的笑容驅散了。

大嫂看着這樣的小姑子，不得不感嘆，這村人所說的狐狸精，確實是不冤啊。就四姑子這樣的笑臉兒，她一個女人看着都扛不住，何況說外面那些人呢。也是這時候，她突然明白了，爲何小姑子在外面從不恣意地笑。

因爲太美，太勾人，所以她在外都是恪守本分。奈何，如此豔麗的人兒，卻出生在這種山村人家，家人護不住她啊。

“爹，你說我帶着陳家四個半大的孩子，最大的六歲吧，最小的才一歲……我嫁過去要真的再生幾個，我是偏心還是不偏心？”

這話問的許如意眼紅了，她抹着眼淚，突然好難受。“四兒，要不我回絕了陳家，咱不嫁了，娘拼了一身力氣，都護着你。咱不嫁，娘養你吧。”

阿爺張嘴想喝斥這突然犯混的兒媳婦，但是，看着她溼紅的眼睛，還有老婆子哽咽抹淚的壓抑哭聲，突然罵不出聲來。孫女兒委屈啊，她咋就非得長的這麼好看，非得招來那些閒言碎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