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要臉

下班的張威在珠寶店前微微駐足。

母親之前看上了一款翡翠鐲子，可因爲鐲子太貴，一直沒捨得買。

沉默片刻，張威沒直接回家，而是去到了他哥哥張騰的家中。

張騰比張威大了七歲，兒女雙全，工作，條件，都比張威好不少。

如今看到張威過來，張騰連忙熱情地把張威拉了進來。

“媳婦兒，弟弟過來了，多做幾個好菜啊！”

“嫂子不用忙，我一會兒就走。”張威乾笑了兩聲，看着張騰，低聲道：“哥，我最近手頭有點兒緊。”

“誰手頭不緊啊。”張騰看似隨意地說道，“我這手頭都緊了好幾年了，你看你這侄子侄女，上個學那個貴！真是操碎了心！”

“哥，你不是前幾天還買了車嗎？”張威忍不住道。

“這不手頭就更緊了嗎？車我還是貸款買的！現在每個月還得多還幾千塊貸款！”張騰隨手拿了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看着這五六十塊一包的煙，再看看不遠處房間裏剛添置不久，給侄女學琴用的鋼琴，張威不禁沉默了。

良久。

“哥，我真的手頭很緊。”

張騰喝了口茶，沒理會張威。

“六萬。剩下四萬，我不要了。”

“你小子到底有沒有點兒數！”張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聲音猛地提高了八度，“你的錢給你哥用了怎麼了？一天天的，要要要，要個沒完！你還認不認我這個哥哥！”

“你今天要是來喫飯的，就坐下喫！要是來要錢的？一分沒有！”

“就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張威的指甲都陷入了肉裏！

一年多前，張騰家裏重新裝修，張威把他存了一年多的錢，連同年終獎，一併給了張騰，爲此還跟李璐吵了一架，誰知道，如今換來的，卻是這般冷漠！

哥？

這就是他張威的親哥哥！

“爸爸，這關怎麼過啊！”

就在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傳出。

張騰的小兒子拿着最新款的蘋果手機跑了過來，看到張威後楞了一下，下意識道：“是窮鬼叔叔啊。”

窮鬼叔叔。

孩子可不會這般給人起外號。

那這稱號是誰叫出來的，一目瞭然。

張威看着張騰，突然笑了。

“哥，幾十塊錢的煙，幾百塊一堂課的補習班，一萬多的手機，三萬多的鋼琴，三十萬的車，數百萬的房。您手頭，還真是夠緊的！”

“咳咳咳！”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情緒一上來，張威只覺得嗓子裏彷彿有一萬隻螞蟻在撕咬着，劇烈的痛楚感讓他連大口呼吸都會喉嚨發癢，臉色也變得無比的難看。

可他還是咧嘴笑着，臉上不但沒有半點兒痛苦，還寫滿了譏諷，以及近乎於癲狂的邪笑。

“你！”張騰有些氣急，卻又難以反駁。

張威沒再去多言，只是低着頭，緩緩起身，一邊咳着，一邊大步走了出去。

夜晚的江城稱得上繁華，燈紅酒綠，可此刻的張威，心卻涼了。

叮鈴鈴。

張威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媽打來的。

張威連忙接通了電話。

“媽？”

“張威！你還是不是個人啊！”電話那頭，老母親氣得聲音都在發顫，“你哥現在又要養老婆，又要養孩子的，容易嗎他？你怎麼這種時候還去問他要那十萬塊錢？你是沒那十萬塊錢活不下去嗎！你還有沒有點兒廉恥？哪兒有問自己親哥哥討債的！”

“媽，我……”

“別叫我媽！我沒你這樣的兒子！”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張威一時有些語塞。

爲了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裏給母親買個鐲子，他一年多來第一次去問張騰要錢，可誰知，他換來的，卻是這般結果！

張威笑了。

他笑得很大聲，笑得癲狂！笑着笑着，眼淚就流了出來，順着臉頰，滴落在地。

一個大男人，就這麼走在大街上，一邊笑一邊哭，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路過街邊小店的張威買了瓶二鍋頭，也不管是否會加重自己的病，大口往嘴裏灌去。

彷彿只有酒精，只有那從胃到喉嚨口全都火辣辣的感覺，才能讓他稍微舒服一點兒。

張威就這麼一路喝着，一路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他的頭有些暈。

可這一刻的他，卻無比享受這種迷糊的感覺。

他甚至巴不得一直這般！

就在這時，張威突然在路邊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

那是白天接李璐的那輛奔馳。

剎那間，張威清醒了幾分，習慣似的將手中的酒藏在了身後。

李璐不讓他喝酒。

可順着車望去，張威眼中很快就寫滿了不敢相信！

因爲他清晰地看到，不遠處剛走飯店拉着李璐的手出來的，並不是甚麼秦宇，而是他最好的兄弟，四年大學舍友，劉斌！

甚至這會兒，劉斌還摟過李璐，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口，這才上了車！

“我***！”

張威一把扔掉了手中的酒，直接大步過去，一巴掌拍在了車窗上！

“劉斌！李璐！”

劉斌跟李璐顯然也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在這兒偶遇張威，一時間，二人也都有些尷尬。

很快，還是劉斌先反應了過來，低聲道：“張威，是我讓璐璐那麼說的，我們也是不想太刺激你。”

“不想刺激我？”張威有些抽搐地笑着，“你們倆在一起多久了？”

張威的反問讓劉斌一時啞然。

張威跟李璐上午剛分手，這會兒二人都這般親暱了，顯然，張威這綠帽子，戴了可不止一天！

半晌。

“對不起。”劉斌長嘆了口氣，“我喜歡璐璐，我不能看着她跟着你受苦！張威，你清楚你自己有幾斤幾兩！你給不了璐璐幸福！那天我讓璐璐給你留了一萬塊錢，若是你覺得不夠，我可以再給你！”

“誰要你的臭錢！”張威直接怒吼了出來，從包裏掏出那個信封，一把砸在了劉斌的臉上！

信封尖銳，直接劃破了劉斌的臉。

剎那間，劉斌也不禁變了臉色！

“張威！你幹甚麼！”

一旁，李璐也惱了。

“張威！大馬路上，你要點兒臉！”

“我要個屁！”張威面容猙獰，指着劉斌，聲音中也帶着幾分淒涼：“他劉斌！我張威七年的兄弟！給我戴了綠帽子！李璐，你他媽竟然讓我要點兒臉？誰不要臉？啊！誰不要臉！就你們倆最他媽要臉！”

話語間，張威直接一腳狠狠踹在了車門上！

嘟嘟嘟……

剎那間，車的警報就響了，寂靜的夜色下，一切都顯得是那樣的突兀。

劉斌也被張威說得有些發懵，摸着臉上的傷口，半晌才漸漸平復下心情，這纔再次開口道：“張威！你說話注意點兒！別鬧到最後，大家連兄弟都沒得當！”

張威笑了。

笑得無比的淒冷。

笑道最後，張威又忍不住咳嗽了起來，可他卻絲毫不覺得痛苦，相反，他笑得面紅耳赤，笑得無比放肆！

“你這種兄弟，老子不稀罕！誰他媽要，誰拿去！”

說完，張威直接大步走了出去！

醉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