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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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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拂去深秋,枯黃的落葉灑落一地,風捲着涼意撇過每一個角落。

空曠的教室裏稀稀拉拉剩下幾個學生,教室的透明玻璃上浸着薄霧,牆上的喇叭播放着放學的通知。

沈怡拉了一下裙襬,忍不住跺了跺腳。

這見鬼的天氣,昨天穿着毛衣裙還覺着有些熱,今天一下子降溫,凍得她一直搓手。

“快點收拾完,天黑得快回去的路上小心。”

看了一眼教室,沈怡忍不住催促。

海城一小位於市中心,周圍商業繁華,是少有的建在商業區的學校。

而海城一小讀書的孩子,基本上都是非富即貴,不是家長就是司機車接車送。

不過海城一小門口挨着就是交通局,家長們的車壓根就到不了學校附近,都是孩子們放學了再走個幾條街才能坐上家裏的車。

況且今天是週五,連個車位恐怕都不好找。

“沈老師再見!”

“再見!”

跟孩子們道完別,沈怡順手把門窗都鎖上。

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六點了。

查完教室,沈怡回到辦公室,如今臨近期末,學校吩咐的任務緊得很,她剛忙完了一天,肩膀都是酸的。

十一班的班主任曹老師生病,她暫替曹老師任十一班的班主任,之前沒做過班主任,直接趕鴨子上架,沈怡有些不適應。

整理了整理桌子上的卷子跟教案,沈怡準備回家。

這時包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沈怡掏出來,上面寫着十幾個未接來電,署名‘媽’。

“喂?媽!”

“小怡啊,你怎麼不接我電話啊?”沈夫人的聲音有些着急,張口就是質問。

沈怡挎上包,跟同事道了個別,“啊我剛纔開會呢,手機放辦公室裏了。”

沈怡面不改色對着手機說,“這樣啊…”沈夫人的聲音頓了頓。

“你沈叔叔給你介紹了個人,明天不是週末嘛,去看看,就在香格里餐廳那裏。”

“媽,我不是都說了我不需要!”

沈怡撩了撩額前的碎髮,望着燈影闌珊的車流,孤單的身影在熱鬧的人羣裏愈顯孤寂。

“媽知道你不喜歡,可是這都是你沈叔叔的一片好意啊,你都二十六了,你妹妹淇淇都快訂婚了,你還沒信兒,媽能不着急麼?”

這些話在沈怡耳朵裏簡直能倒背如流,從她畢業到如今四年,幾乎沒有幾天不被催的。

“要不然這樣,明天我過去你那裏,我跟你一塊兒…”

沈怡一愣,怔在原地,連忙回到回道。

“不用了,地址給我,明天我自己去。”

沈怡掛了電話,這才喘了一口氣。

回到家裏,沈怡翻開手機,看着沈夫人發來的信息。

36歲,海外公司的市場部經理,年收入六十萬。

沈夫人沒有發圖片,美其名曰地說讓她明天自己去看,人高高壯壯,長的一表人才。

沈怡躺在牀上冥思,廚房裏留的有今天早上做的飯,就隨便熱熱墊了墊肚子。

“甚麼?你還真答應了?”

手機對面傳來刺耳的尖叫,充滿了難以置信。

沈怡捂了一下耳朵,順手把手機甩了出去。

“喂?喂?人呢?”

沈怡重新拾起手機,滿臉的無奈,“你聲音小點。”

趙圓圓激動的拍拍桌子,“她怎麼那麼把自己當回事啊?不就把你帶到沈家吃了沈家幾年糧食,還真把那個姓沈的當你爹了?”

沈怡從十八歲之後就離開了沈家,自己出去單獨住,已經八年了。

“八年前都不願意供你上學,現在倒是擺起家長的譜了!”

沈怡嘆了一口氣,這時手機那邊又傳來聲音。

“喂,我說沈怡,你不會真的去吧?”

沈怡把臉埋進杯子裏,鬆鬆軟軟的,過了一會,“要不然還能怎麼辦,我媽說要是不去她就明天過來帶着我一起去。”

“甚麼玩意?”

趙圓圓氣憤,“明天就不去,看她還能怎麼樣。”

“算了算了,都答應了,明天就當是去喫個飯好了,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到時候拒絕了就行。”

掛了電話,沈怡一下就癱在了牀上,想想明天要去相親就是頭痛。

她明明就對這方面沒意思,跟沈夫人說了無數遍了,可就是不聽,隔三差五的就要給她找個人相相。

沈怡輕輕撫了撫自己的臉,嗯,還是嫩滑的很,所以沈夫人她到底是在急甚麼?

唉,明天怎麼辦?

時間約在了週六下午三點,沈怡提前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香格里餐廳位於海城東城區,附近最多的就是娛樂餐飲行業。

撲面而來的是懷舊復古的設計風,微微有些做舊的地面跟復古的桌椅相得益彰,立體的小燈臺夾道相迎,細細的雕刻更增添精緻。

沈怡到的時候,餐廳裏還沒甚麼人。

“你好,我是昨天預約的。”

“好的,您報一下手機號碼。”

身側的服務人員將她引到一個靠窗的位置,看樣子,那個人還沒來。

“給我一杯冰水,謝謝。”

‘人到了沒?’

趙圓圓給她發信息,沈怡看了看時間,一點四十三。

‘沒呢,我來的早,現在纔不到兩點’

沈怡退出聊天頁面,刷了刷朋友圈。

海城的冬天長,現在這個時候不到五點就天黑了。

沈怡盯着一旁牆上風格典雅的鐘,滴滴滴。

指針轉了一圈又一圈,窗外的天空從蔚藍變的陰暗,沈怡轉頭向窗外看去,看來人家是不想來的了。

興許是壓根就看不上自己這個沈家的繼女吧,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也是,她哪有沈淇喫香?人家纔是正兒巴經的沈家大小姐。

海城的‘紙醉金迷’,地如其名,是海城最大的娛樂場所,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哪怕還是白天,也擋不住裏面年輕男女的狂歡。

vip包廂裏,一衆男女舉酒狂歡,唯獨有一個身影與這奢靡曖昧景象格格不入。

隱在昏暗燈光下的男人身材高大,輪廓被迷離的燈光分割的棱角分明。

慵懶地倚在沙發上,長眸微垂,眉梢吊着幾分不耐,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着桌面,燈光時而劃過面前,露出俊逸的臉龐。

宋廷深剛回國,曾經的好友一個接一個的約他,推了好多局,幾個玩的好的實在推不開,只好答應。

元澈輕輕咬了一口懷中女子的櫻脣,逗的人咯咯地笑,幾個被這場景刺激到的也忍不住擁抱激吻。

看到宋廷深滿臉的冷淡,元澈有些掃興,無奈道,“我說宋少爺,宋總,怎麼出國了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啊?”

宋廷深垂眸,端起面前高挑的酒杯,細長的手指細細摩挲。

“是啊,深哥怎麼回事啊,今天明顯不在狀態啊。”

一旁喝的有些微醺的男子調笑,身側的另一個人用胳膊搗了搗,笑道,

“咱們沈總哪能跟咱們一樣,你這‘紈絝子弟’還想跟沈總比?”

“哈哈!”

幾個人越說越興奮,調笑着最開始的那個人,只見那人略微有些侷促,抬頭猛幹了一杯酒纔算事。

跟宋廷深一起的幾乎都是海城能排上名號的公子哥,特別是元澈,宋廷深幾乎是跟元澈一起長大,所以這一羣人裏也就元澈對宋廷深最爲熟稔。

“當初深哥走的時候,我還真以爲是爲了沈怡,哈哈誰知道咱們深哥前腳剛走就被甩了,有眼無珠,活該!”

不知道是誰想起了往事,壓在心底幾年的鬱憤終於痛快地說了出來。

包廂裏突然沉寂,閃爍跳躍的燈光更顯的氣氛尷尬。

說話的人後知後覺,面色慘白,僵着臉扯了扯嘴角,“深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圍的人齊齊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宋廷深,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元澈見此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以前的事咱們就不提了,喝酒喝酒!”

見宋廷深沒有要計較的打算,衆人才算鬆了一口氣。

話說這海城裏,誰是最能在海城商圈呼風喚雨的,當屬宋家。

宋家不僅經商,宋廷深的外公趙老先生更是曾經的政界高層,雖說如今退了下來,但是多少還是能說得上話。

更別說如今上臺的領導人,不少都是被趙老先生提拔的。

宋廷深的媽媽是趙老先生的獨女,憑着趙老先生的庇護,宋家更是順風順水,況且宋廷深可是宋家的獨子,全家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從小就是海城這一代公子哥里的太子爺,說一不二,都得恭着他。

所以剛纔失語的那個人心裏最是害怕,但凡得罪了宋廷深,估計自家生意在海城也要做不下去了,咬咬牙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麼就這麼嘴欠,非得提那個。

沈…怡

宋廷深以爲再也不會聽到這個名字了,微微闔上雙眸,腦海裏回憶起記憶中的模樣。

元澈見宋廷深有些異樣,心中忍不住唸叨,沈哥還真是長情啊,這麼多年都忘不了,那沈怡到底有甚麼好的?

“你說,張景陽和沈怡,分了?”

冷不防的,宋廷深突然張口,看着剛纔說話的那個人。

空氣中又是一陣凝滯,才喘了一口氣的那個公子哥心口又突然一提,猜不透宋廷深到底是甚麼意思,有些支吾。

“是,是啊。”

“甚麼時候?”

那人愣了愣,“就在深哥你出國沒多久。”

見宋廷深竟然有些跑神,這些公子哥們忍不住面面相覷,一個膽子稍大點的試探地說道,

“好像沈怡後來也一直沒再談吧,沒聽過她的動靜。”

元澈狠狠地瞪了一眼,沈怡沈怡還提沈怡,被元澈狠狠瞪了一通,大家接到信號也不敢再多說甚麼。

過了一會,見宋廷深起身,理了理有些皺的衣角。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見宋廷深要走,元澈也趕忙起身。

“這才四點,你就要走了?”

這場局可是他好不容易纔湊起來的,都是他們當年玩的好兄弟,特地慶祝他回國的,這局開場也就不過兩個小時,對這個有聲有色的場所來說,不過是個預熱,現在走未免也太早了些。

宋廷深沒有回答,只是瞥了元澈一眼。

元澈狠狠地吸了一口煙,低聲罵了一句。

這尊大佛可真難伺候,八年前如此,八年後還是這樣。

惡狠狠的眼神盯着宋廷深的背影,順手還把吸過的菸頭扔到腳下狠狠地踩了踩。

這還怎麼玩?

鬧了剛纔那一番,還坐在沙發上的公子哥們都沒了興致,見最重要的人物都走了,剩下的留下來也沒啥意思,於是三三兩兩地跟元澈告別。

元澈也心知大家沒了興致,也不強留,只好約了大家下次再聚。

時隔八年,再次踏在熟悉的土地上,曾經熟悉的都一一變遷,物也是,人也是。

哪怕還是上班時間也難掩東城區的繁華,宋廷深沒有開車,出了‘紙醉金迷’沿着路邊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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