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看自己不順眼

林棟睡了很長時間，但卻是一直在做噩夢。

夢裏的他，在第一人稱視角上，對着漂亮的沈曉秋呼來喝去，還總是動手打她。

畜生勁兒上來還把五歲的小燕給摔出門去。

林棟知道這不是自己，拼命的想醒過來，但熬了許久，才堪堪掙扎着眼皮張開。

周圍是熟悉又陌生的狹小房間，他躺在木板牀上，周圍所有東西都很是老舊。

迷濛中，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頭上的劇痛。

無奈遙搖頭，知道自己穿越重生都是真的。

夢裏夢外都是現實。

忽然感到一陣口乾舌燥，想爬起來喝口水，但剛支起來半拉身子就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房門打開，小丫頭大眼睛看向林棟，就很快又驚恐跑出去。

“姐！他起牀了！”

林棟半趴在地上皺了眉。

起牀而已，有必要這麼害怕？他又不是甚麼大怪獸！

再說，起牀也得先起來啊！

這還癱地上呢！就算是大怪獸也抓不住她呀！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這倆丫頭不是走了嗎？怎麼還在這兒？

沈曉秋圍着圍裙從外頭走進來，看到林棟那樣子，就想上前來扶着，但沒兩步又停下，小心翼翼看他。

“你......起得來麼？”

這是連靠近都不敢的。

林棟也沒讓她幫，只是儘可能死撐着身體想回到牀上，結果剩下半拉身子也砸地上了。

沈曉秋終於還是主動過來，儘可能用力想攙起他。

但林棟再怎麼說也是個男人，瘦弱的沈曉秋始終沒甚麼氣力，最後小燕也戰戰兢兢過來幫忙，才費勁巴拉的把他推回牀上去。

三人同時喘氣，林棟也想起來，自己原本倒在家門口，現在卻在牀上，大概也是她倆幫忙的原因吧。

最後輕輕嘆息聲，對着兩個女孩低聲道，“辛苦你們了，謝謝。”

姐妹倆都是一愣。

小丫頭更是怔怔望着他，“你說啥？”

林棟見她這小樣子覺得好笑，但也明白她爲甚麼會這麼喫驚，所以鄭重道，“我說，謝謝你們。”

沈曉秋看了他一眼，但林棟目光轉過來時，她的眼神卻又害怕的有些躲閃。

“我外頭還在做飯，先出去了。”

說罷就起身匆匆離開，屋子裏僅剩了小燕直勾勾盯着林棟。

林棟納悶，“怎麼了？”

“你是他麼？”小丫頭這一句話開口，就讓林棟不知道怎麼回答。

果然還是小孩子直覺敏銳。

林棟下意識想去摸她腦袋，但小燕迅速後退，眼睛裏的恐懼都要瀰漫出來。

這讓林棟只能收回手，低聲道，“我不是他，你可以給我保密嗎？”

小燕搖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林棟一下就樂了。

“那你跟你姐說去吧！”

小東西便是緊趕慢趕的出門。

本來也不知道怎麼解釋，說他穿越了？

這個年代的人估計也不信吧！

轉臉看見在牀邊有面鏡子，心思一動，就拿過來照自己。

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顯得很邋遢，卻又很消瘦，像是從小營養不良似的。

“這不是我啊......”

林棟不知道今天都嘆了多少口氣了。

放好鏡子，剛躺好，外頭的沈曉秋就端着碗蛋花湯又走進來。

“你受着傷，喝點吧。”

語氣糯糯的，聽得人心裏很舒服。

接過那碗蛋花湯，看着上面小半碗漂浮的黃白物件，還點着幾滴香油。

這已算奢侈了。

抬起頭，在大白天沈曉秋漂亮的就更明顯了，但臉上的淤傷還沒有消散，反而很影響美觀。

更關鍵的是，原來的林棟，對她作惡那麼多，這女孩還會在他受傷時過來幫忙。

絕對不是她多喜歡，否則昨天就不會跑了。

但明明馬上就要離開，卻還回頭，也足以說明這丫頭心思多善良。

雖然她才二十，但賢妻淑良的很討人喜歡，可原來這林棟何德何能啊！

有這麼好的老婆還能下得去手打？

可話說回來，其實這個林棟每天跟個地痞流氓似的，沒誰家姑娘敢跟他。

但他家裏爹媽尋思他這一天天混着也不是辦法，有人出主意說有個老婆就好了。

所以就幾乎花光家裏積蓄，給他討了這個老婆。

其實也不算討，更像是買來的。

沈曉燕秋裏有三個哥哥一個妹妹，但這個時代，孩子多了家裏鐵定很窮。

所以就把沈曉秋給了老林家做老婆，還想把不過五歲的沈小燕也給賣走，好給家裏老大老二攢蓋房子錢。

結果沈曉秋死活要帶走小燕，家裏人還把她打一頓也沒老實。

錢都收了，也不能這麼幹耗着，最後實在沒轍，乾脆買一送一全給送來了。

不過這也沒能讓原來的林棟收心。

從小就跟着一羣地痞流氓混，後面又染上了牌桌濫賭的毛病，在他眼裏賭桌山贏個塊兒八毛，比在家裏老婆孩子熱炕頭更有吸引力。

但他又沒個正經工活做，哪有那麼多賭資？

跟爹媽要，爹媽說錢都給他買了老婆，於是這畜生就把沒錢的怨氣全都撒在沈曉燕頭上。

隔三差五的打，一口一個敗家娘們，嫌棄到連牀都不跟人一塊睡，讓個弱女子嫁給他之後就開始天天打地鋪。

後面沈曉秋自己去工廠做活，這畜生就盯上了她那本就微薄的薪水，等她發工資就搶錢去牌桌上揮霍，不給錢就往死裏打。

想起這過往裏的種種，林棟胸口醞結股火氣，直想給自己兩巴掌！

不過原本世界那三十多年的成熟教養和心態，讓他很快穩住情緒。

深呼口氣，笑着把碗先遞給沈曉秋，“你幫我拿一下。”

沈曉秋不明所以，但抬眼就瞧見林棟把拳頭舉起來，還以爲這是又要動手，嚇得閉上眼。

但一聲悶哼過後，卻沒有那幾乎快習慣的疼痛，睜開一隻眼，便是看到嘴角帶血的林棟，才赫然明白，這是他自己揍了自己一拳！

“你怎麼了......”沈曉秋害怕問着。

“沒事，”林棟咬牙，終究還是忍不住！

“就是忽然看自己不順眼！”

在給嘴邊抹了藥喝完湯之後，沈曉秋就離開上班了。

小燕不敢跟他待在一起，也跟着離開。

狹小的房間重新安靜下來，林棟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聽着房間外頭各種陌生鄰居和少有的叫賣吆喝聲，開始思考。

不管怎麼說，這不是他的世界。

那個美好的二十一世紀，有着他的一切。

家財萬貫，美食別墅，現代生活，每樣都比在這兒好百倍千倍。

更關鍵的是他不想承擔這個畜生身上的罪孽。

所以他想回去。

可要怎麼回去呢？

正琢磨，林棟看到腦門上的紗布浸出血來。

沈曉秋不在，他得自己換藥。

可拆開紗布一看，就對着鏡子裏那半指長，幾乎都快見到骨頭的傷口驚呆了。

按理來說，摔成這樣，別是這邊的林棟早就死了吧？

被自行車撞死......

等下，如果說這個人死了，所以自己才穿越過來的？

可原本的自己只是在家睡覺而已，肯定是活着的吧！

那這個林棟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雖然有點摸不準，但或許可以試試！

打定主意，林棟就想趁着家裏沒人，看有甚麼法子能自我了斷。

林棟能做到前世那番事業，就說明他不是甚麼優柔寡斷的主，不然也不會能狠心給自己一拳。

躺在牀上，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淡淡的黴味，讓他很不適應，而且那逐漸完整的記憶，時刻的讓他處在二十一世紀的良心受到譴責。

“這世上怎麼有這麼混蛋的人！”

林棟罵了一句，而後尋思着能在牀上死的方式。

咬舌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