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無一用

石溝村西頭，一間泥瓦房內。

劉凱用廚房僅剩的一點米熬了些粥，送入了母親房中。

“媽！你的腿感覺好點了沒有？”

劉凱看着躺在牀上，腿上打着繃帶，人如枯槁的老母親，心裏說不出的酸楚。

母親王慧茹抬起頭看了一眼嘴脣發乾，身材消瘦的兒子，眼裏閃過一抹心疼，指了指兒子手裏捧着的那碗稀飯。

“你自己吃了沒有？我都半截入土的人了，少喫點不要緊，你還年輕，可不敢餓壞了！”

劉凱舔了下嘴脣，臉上露出了一個陽光的微笑。

“媽，我早就吃了！你別管我，該喫就喫你的！”

其實劉凱已經有兩天沒有喫飯了，可他不撒謊，母親無論如何都是不會喫這碗飯的。

王慧茹才接過了兒子手裏的稀飯，笑道。

“還好我兒子有本事，你爹前天下葬，我腿還斷了，要是沒有你在，可怎麼辦呀？”

聽了這話，劉凱臉色稍稍低沉了一些，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王慧茹見狀，苦笑着向劉凱說道：“兒啊，這都是咱家的命呀”

劉凱臉上的笑容更苦澀了。

大學畢業後，他回到了村裏，成爲了一名鄉村教師。

希望可以幫助更多的孩子走出大山，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在他看來，這是石溝村唯一的出路。

可石溝村環境閉塞，村民頑固守舊。

劉凱努力三年有餘，效果寥寥。

以至於現在父親去世，母親受傷，而自己，也只能被迫辭去山村教師的工作，在家照料母親。

劉凱心裏清楚，這不是自家應有的命運，之所以淪落到這一地步，全拜一個人所賜！

那人就是村中首富，趙祥雲！

一個月前，劉凱父親正式退休，作爲上一任村長，他堅決不肯把村長一職交給趙祥雲！

因爲讓趙祥雲那樣唯利是圖的人成爲村長，必然會禍害整個村子的男女老少。

然而很快，一場蹊蹺的車禍讓劉凱父親亡於非命，劉凱母親也因那場車禍摔斷了腿！

趙祥雲也成爲了村長的唯一候選人！

“S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劉凱咬牙說道：“媽！我一定會給爸報仇的！”

不想王慧茹卻是搖了搖頭。

“媽不要你報仇！媽要你好好的！媽還想看你結婚生子呢！只是……唉，給你爸下葬把咱家攢下來給你娶媳婦的錢全都花光了……”

“沒事的媽！”劉凱看着母親難過的神色，笑道：“你兒子我有手有腳，能掙到錢，”

其實劉凱清楚，爲了安葬父親何止花光了家裏的積蓄，反倒還欠了自家大伯十萬塊錢。

“嗯！”王慧茹點了點頭，“我兒有出息！村裏唯一的大學生呢，還是村裏學校的老師呢！”

“就是的，您就別愁了！”

劉凱臉上依舊帶着笑，可心卻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

父親下葬的同一天，他也被村裏的學校給開除了。

劉凱沒有問原因，因爲他很清楚，肯定是學校校長周望恩被趙祥雲給買通了。

王慧茹喫完稀飯後，劉凱接過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掀開母親的被子，從懷裏拿出了一張從村裏土郎中那裏求來的藥膏，看着母親笑了笑。

“媽，可能有點疼，你得忍一下。”

“沒事！”王慧茹面色平靜，接着又問道：“兒啊，你好好看看媽的腿，看看是不是快好了？媽咋感覺這兩天都不太疼了。”

劉凱聞言，放下藥膏，小心的揭開母親腿上的繃帶，只望了一眼，便淚如雨下！

母親的腿並非快好了！而是傷口已經開始壞死了！

劉凱只想狠狠抽自己兩耳光！這兩日光忙着父親下葬的事，竟沒顧上檢查母親的傷口！

他蹲在地上，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半天喘不上來。

王慧茹看見兒子的樣子，心中一驚，急忙問道：“兒！你咋了？你可別嚇媽！”

“沒事！”劉凱擦掉自己眼角的淚水，把那沒用的膏藥扔到一邊，勉強笑道：“媽，你這腿我看還得去縣裏的醫院好好看看，過兩天我就帶你去醫院。”

“可去醫院，還得花錢呀！”

“哎呀，你就別操這些心了！錢不錢的有我在！你兒我雖然當個鄉村教師沒掙啥錢，但是給您看病還是看得起的！”

劉凱話音剛落，家中的鐵門，卻被人暴躁的敲響了！

哐哐哐！

門外傳來了學校校長周望恩的聲音。

“劉凱！我知道你在裏面！趕緊給我滾出來！”

劉凱眉頭一皺，心裏不禁有些惱火。

自己當老師的時候，領着微薄的薪水，工作卻從來兢兢業業！這周望恩無緣無故把自己開了不說，怎麼還找到自己家裏來了？

“媽，我出去看一下。”

衝着母親笑了笑，劉凱便轉身往門口走去！

一打開家門，劉凱卻被外面的景象給嚇到了！

只見周望恩站在最前面，凶神惡煞的看着自己，而在他身後，擺着一張牀！牀上躺着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面色鐵青看上去似乎已然沒有了生氣！

病牀兩側分別站着一男一女，似乎是這孩子的父母，眼神裏都帶着可怕的怒火！

在病牀後面站着一羣人，爲首的正是村長趙雲祥！

來者不善！

劉凱將自己的身體擋在門口，冷聲說道：“怎麼？找我有甚麼事？”

“找你有甚麼事！？”周望恩指着那牀上的男孩，氣勢洶洶的問道：“這孩子你認識嗎？”

“當然認識，他是我的學生，王明。”

“好！既然你認識！我就要問問你！前幾天你父母出車禍，關人家孩子甚麼事？啊！你媽自己掉下懸崖，還把人家小孩給推下去！你媽這是安得甚麼心吶？這可是你的學生啊！”

周望恩咆哮着說出了這一番話，而王明的父母眼眶卻一下紅了，全都死死盯着劉凱，等着他的解釋。

劉凱看了一眼周望恩以及站在後面幸災樂禍的趙祥雲，知道這事肯定有貓膩！

自己父母是甚麼人，他心裏很清楚，怎麼可能把一個無辜的小孩推下山崖呢？

“你們在這裏信口開河，可有證據？”

“證據？！”王明母親向劉凱嘶吼道：“我兒子的話算不算證據啊？！我兒子醒着的時候就說了！是他老師的媽媽把他推下山崖才撞了腦袋！”

“我告訴你！你們家要是識相的話，趕緊拿二十萬給我兒子去看病！要是我兒子出了甚麼事，我跟你沒完！”

三十萬？！

別說，這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母親把他推下山崖的，即便是，王明上哪去給他找那三十萬呀？

“這不可能！我媽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劉凱堅定的說道。

“不可能？”王明父親冷笑一聲，“我懶得跟你說話！把你媽喊出來跟我們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