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陪你

第七章我陪你

　　晚七點，顧雲琛邁入顧家別墅，傭人靜候，紛紛問好。

　　“顧總好。”

　　聽着這聲響，姚夢溪支着腦袋的手才終於放了下來，眼睛一亮，站起身來。

　　明天就是江城的頭七，江城死得蹊蹺冤枉，連葬禮都是倉促的。明天她必須去看看他……但顧雲琛派人跟蹤，她不能貿然行事，好不容易和李嬸打聽到了楊慧雪從不做飯的事情，她才終於找到了入手點。

　　這頓飯裏，她特意加了點“料”，保證顧雲琛可以一覺睡到天亮。

　　門開了。

　　“雲琛，你回來啦。”姚夢溪笑容甜美。

　　她已經換上了衣裙，這幾天開始升溫，所以長袖短裙是最適宜的搭配。姚夢溪今天依舊是選了樸素的純色上身，卻比那些豔麗的要更加誘人。

　　顧雲琛掃了一眼她落在肩頭的柔軟長髮，走上前去，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你做的？”

　　香味勾人，色澤清透，光看着就很有食慾。

　　“李嬸有幫忙。”姚夢溪一笑，坐在了他的對面，刻意拉遠了一些距離，心底裏還是無法揮散對這個男人的恐懼。

　　這幾天聽李嬸誇顧雲琛的那些話，每聽一次，都覺得更加驚悚——那樣的殺伐決斷，如果用在她身上呢？

　　姚夢溪想到這裏，還是我覺得脖頸發涼。

　　“喫吧。”她將蝦仁推了過去，隨後輕輕指了指一盅湯道：“這道湯我特地和李嬸學的，燉了有三個小時，用的就是剛出的春筍，你助理送來的，嚐嚐看。”

　　她說着，伸手拿碗去盛。

　　顧雲琛沒有說話，只是隔着一桌子的菜看她。

　　餐桌上的氣氛十分和諧，燈光也帶着點暖黃色，桌邊特意備着兩杯紅酒，看起來意外地溫馨。

　　李嬸和助理在不遠處相視看了一眼，都紛紛有些驚訝。

　　這樣的場景……在顧家是不多見的。

　　“來。”姚夢溪盛好湯，輕輕往他面前一放，笑着不動了。

　　半晌，顧雲琛才終於動了手，輕抿一口，有些意外地抬頭道：“不錯。”

　　“好喝吧？我自己嘗着都驚訝了，你要是喜歡，我也以後常常給你做。”她眼中柔情似水，語氣也帶着些許嬌意。

　　顧雲琛嘴角牽起了一抹笑，但笑意不達眼底，也染上了深意。

　　常常？

　　她殷勤地夾菜，盯着顧雲琛喫下。

　　“你也喫。”顧雲琛轉手，將菜夾進了她的碗。

　　姚夢溪一愣，隨後低頭吃了。

　　顧雲琛又夾了幾道，她也紛紛喫下，唯獨沒有喝那道湯。一來二去，顧雲琛的目光便多往那道湯裏瞟了幾眼。

　　“怎麼不喝湯？”他問。

　　“我胃疼，喫筍不消化。”姚夢溪用早就準備好的藉口答了一句，仍舊是一副溫婉柔和的模樣。

　　顧雲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低頭喝湯。

　　不到半小時，一桌的菜都見了底，顧雲琛很給面子地吃了許多，放下碗筷的時候眼底已經有了疲憊。

　　“有點困，我先上樓。”他道。

　　姚夢溪眼裏瞬間閃過一絲欣喜，點頭道：“我陪你上去吧。”

　　“好。”

　　她得到准許，立刻跟上男人的腳步，看着他上了牀，目光漸漸由溫柔到冷靜，徹底沉了下來。

　　一個小時之後，顧家的宅子安靜下來。

　　助理回房休息，只剩下門口的保安在亭子裏打盹，姚夢溪四處看了一眼，確認大廳裏已經沒有人之後，立刻閃身出門。

　　那碗筍湯她做了兩份，一份給了顧雲琛，一份給了顧家上上下下的傭人，包括助理和保安，此刻所有人都在沉睡，沒有人會知道她去了哪裏，只要趕在時間前回來，這事情就神不知鬼不覺地辦了。

　　姚夢溪輕聲出門，從後院的一盆花後面拿出了昨天購物時買的紙錢，拎着一袋水果出了門，打車去了墓園。

　　夜晚的墓園黑漆漆的，地段並不是很好，在城郊靠近山腳的地方，但她目前的經濟能力只能買在這裏。

　　這裏葬着的不僅僅是江城，還有和她一起工作卻意外喪生的同事們。

　　姚夢溪快步走到了一處墓碑前，看見墓碑上的照片時，撐了多日的堅強終於粉碎，眼眶發紅，輕輕蹲了下來。

　　“江城……”她輕聲叫了一句。

　　空氣冷冷清清，沒有人回應。不會再有人回應了。

　　不會有人在她疲憊的時候做好水果端上，不會有人將她擁在懷裏，讓她別怕，不會有人無條件地支持和鼓勵她……再也不會。

　　從此江城這個名字從她嘴裏叫出之後，得到的回應註定只有此刻這樣的死寂。

　　她將紙錢一點一點燒完了，撐着身子坐在一邊，“我不能出來太久，只能陪你一會兒……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們就這樣枉死，不會讓這些朋友白白喪命。我遲早有一天要把幕後的真兇揪出來！”

　　姚夢溪想到那個冰庫裏的屍體，眉目更加森冷，“你們相信我，給我時間。”

　　冷風吹過，她沉默地低頭，淚水砸向地面，又被她胡亂抹乾淨了，看了看手機站起身來。

　　“抱歉，我下次再來看你。”她輕聲道，轉身匆匆離去。

　　墓地上只留下一袋水果和一些灰燼，風將話語和淚意都吹了乾淨，地上的溼潤卻久久不幹。

　　良久，樹後出現了兩個身影，爲首的一個身形頎長，抬腿緩緩走向了那個墓碑，身子在墓碑前停了下來，褲腿就挨着那袋水果，視線落在墓碑的照片上。

　　是一個年輕男人，五官清朗俊秀，笑得十分陽光，頭髮凌亂，能想象出生前是怎樣的少年姿態。

　　“顧總？”助理不敢大聲，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已然被剛纔的場面給嚇傻了。

　　原來顧總讓他們跟着夫人，是來抓姦的？！

　　夫人心裏甚麼時候藏了這麼個男人，還已經死了？大半夜帶來祭祀，還真是有膽啊……他在這兒都有點心裏發毛呢！

　　“查一下這個男人。”顧雲琛冷聲道。

　　心底的疑惑快要揭開，急於證實。

　　如果那個女人不是楊慧雪，這世界上怎麼會有一模一樣的兩張臉？就算是雙胞胎，也不一定能像成這樣吧？何況楊慧雪沒有姐妹，他很早就已經查過了。

　　如果那女人就是楊慧雪，那這個叫江城的男人……

　　顧雲琛的眉眼更加森冷，骨子裏散出的寒意將身邊人一驚，助理立刻後退了幾步，摸了摸手臂。

　　“是，我這就去查！”

　　“不僅僅查他，還有他身邊的所有關係網。”顧雲琛道。

　　“是顧總！”助理瞄到他的神情，更加害怕。

　　風一吹，水果袋子簌簌作響，又迅速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