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的女兒和丈夫白月光的兒子一同遭遇車禍。

身爲主治醫師的丈夫卻把稀有的熊貓血拱手相讓。

我摒棄尊嚴當着所有人的面下跪求他，只得到無情回應：

“小茵的身體素質比宇辰好的多，我當然要優先救治傷勢更重的患者！”

可這時，幾行彈幕突然浮現在我眼前：

【明明庫存的血可以救兩個人的，這男主還生怕不夠用，全部拿去救別人的孩子。】

【女兒死後，女主沒過多久也自S了，大家忍着點往後看吧，有這渣男後悔的時候。】

眼看女兒已經危在旦夕，我不顧護士阻攔闖進了手術室。

用兩條性命去換一顆遲來的真心。

這樣的結局，我絕不接受。

1

見我闖了進來，顧韻山頓時被驚的冷汗直流。

他不由分說朝我衝了過來，抬手就是一記重重耳光。

“胡鬧！這裏是手術室，時刻要保持無菌環境，還好手術沒有正式開始，不然你差點就害死我的病人！”

說這話時，顧韻山眼眶通紅。

滔天的怒火彷彿要將我吞噬殆盡。

一旁的小護士嚇得不輕，趕緊低聲下氣辯解道：

“顧醫生，我和林小姐說了不能進，但她根本不聽，我......我攔不住她。”

“夠了，馬上把人帶出去，重新準備手術流程。”

顧韻山一個眼神，幾個助手立馬圍了上來。

要強行將我拖出手術室。

“真是個瘋女人，完全不把人命當回事。”

他自顧自抱怨，全然沒有留意我臉上的憤懣之色。

“草菅人命的是你吧！”

我使出蠻勁掙開了幾人的束縛，伸手指了指手術檯上躺着的宋宇辰。

他僅僅是小臂輕微骨折，開放性創口導致的失血遠沒有小茵嚴重。

分不清輕重緩急也就算了。

醫院庫存的熊貓血本就是稀缺資源，顧韻山竟然把本該屬於小茵的份額也給挪走。

打算一併用在這場手術上，即使是浪費也不足爲惜。

“宇辰他的確受傷不輕，可滿打滿算也只需要不到一千毫升的輸血量。”

“你把三千毫升的血包全都用掉，我的小茵怎麼辦，她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我嘶聲怒吼，咽喉湧出一股血腥味。

高度精神壓力導致我有些站不穩，差點摔在地上。

“林茜茜，我警告你不要在這兒撒潑，就算宇辰的傷勢沒那麼嚴重，難道手術中就不會發生意外？”

顧韻山面色鐵青，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我作爲醫生當然要考慮到所有突發因素，萬一需要額外的血包補充，光準備預計的那些量怎麼夠？”

“趕緊出去，要是耽誤了救人，這個責任你能擔得起嗎？”

聞言，我大腦中一陣暈眩。

眼前很快浮現出了新的彈幕。

【有種巴掌伸不進屏幕的無力感，連自己親女兒都能放着不管，這種人也配當醫生嗎？】

【唉，一想到小茵這麼乖巧可愛的小女孩馬上要沒了，我的心就痛的不行。】

【顧韻山害死自己的女兒，還把女主逼上絕路自S，我真是等不及想看到他家破人亡、追悔莫及的樣子。】

我揉了揉眼睛，疑惑觀察着周圍人的反應。

可他們並不能像我一樣看到這些奇怪的彈幕。

只是好聲勸慰着，想讓我儘快離開手術室。

“我知道你擔心小茵的安危，可她也是我的女兒，我不會放着她不管的，別瞎操心了行不行？！”

顧韻山剋制住脾氣，儘可能溫和的勸慰起我。

【“媽呀，這男主撒起謊還真是臉不紅心不跳呢，待會兒手術一結束，他就要跑去和宋雪幽會了，哪有心思考慮小茵的安危。】

【哎！樓上的別劇透啊！】

彈幕一條接着一條，揭露了顧韻山令人作嘔的嘴臉。

也讓我的心不斷墜入冰窟。

我知道，若是再不做點甚麼。

小茵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我一咬牙，趁亂撲向手術檯。

抓起醫用托盤上的一把手術刀，將刀口對準了處於麻醉中的宋宇辰...

2

“啊！”

頓時，整個手術室裏驚叫連連。

就連彈幕也亂成了一鍋粥。

【我去？！怎麼走向有點不太對啊，女主這時候不是應該相信渣男的話，乖乖離開手術室嗎，難道我之前看的是盜版？】

【女主瘋了吧，這是要對宋雪的兒子下手？啊啊啊...不要啊，就算女配再怎麼可惡，孩子總歸是無辜的。】

下一秒，我將手術刀抵到了懸掛的其中一個血包上。

毫不猶豫將其割破，血液瞬間湧出。

傾灑在地板上，染紅了大片。

“一個血包有200ml，現在你已經損失十五分之一。”

我惡狠狠瞪着他，用沾血的手術刀抵到另一袋血包上。

“我只給你五秒考慮，小茵你到底救還是不救？！”

見狀，顧韻山急的面紅耳漲。

“茜茜，我...我不是答應過你，等新的補給送到了就馬上安排手術救小茵，你..你這是做甚麼啊！？”

顯然，這並非我想要的回答。

噗呲一聲，鋒利的刀尖割破了第二袋血包。

在場所有人都被我瘋狂的舉動嚇到不敢有任何舉動。

直到手術刀對準了第三個血包，顧韻山終於沉不住氣了。

“我救...我現在就讓人準備手術，茜茜..你..你一定要冷靜，不要再衝動行事了好不好？”

很快，醫護人員將剩餘的血包取走大半。

而這些剛好是小茵所需的分量。

經過長達五個多小時，負責主刀的另一位醫生面色走出了手術室。

“林小姐，您女兒目前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只不過...”

話說一半，醫生的表情變得嚴肅。

眼神裏摻雜着幾分心疼。

“小茵傷勢實在太重了，只是耽誤的時間有點久，她的大腦因爲供血不足導致神經受到損害，您..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3

等小茵被轉出重症監護室後，我心急如焚趕了過去。

昔日裏乖巧可愛的女兒。

如今卻毫無生氣的躺在病牀上，面色慘白。

“小茵，你快醒醒啊，媽媽就在這兒，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我跪到在病牀邊，眼淚頃刻模糊了視線。

“都怪媽媽沒有保護好你，害你受了這麼多苦，我對不起你。”

小茵平時連打針都怕痛。

卻在這場車禍中全身骨折，腹部還被異物貫穿。

多處臟器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更別提，她那張粉嘟嘟的臉蛋被碎玻璃劃開了好幾道傷口。

我不敢想象，那個時候小茵該有多疼、多害怕。

心痛之際，一行彈幕猝不及防彈了出來：

【其實小茵本來可以避免這場車禍的，要不是顧韻山，她不可能遭受這種無妄之災。】

【呵呵，我真的是服了，你們是不知道我看到後面的時候有多惱火，我跟你們說啊..】

我聚精會神盯着彈幕上的文字，心中暗暗一沉。

可這關鍵時刻，一陣急促的鈴聲打斷了我的注意。

我拿起手機，上面顯示的是顧韻山的來電號碼。

“林茜茜，你可真厲害啊，現在都學會威脅我了？”

“我告訴你，還好宇辰已經醒了，沒甚麼大礙，不然我絕對要追究你的責任！”

聽着他刺耳的聲音，我緊緊攥着拳頭。

指甲硬生生扣進肉裏。

小茵現在生死未卜，身上連一塊好皮都不剩。

他作爲孩子的父親沒半句關心也就算了，竟然滿嘴都記掛着宋雪的兒子。

“都跟你說了小茵她身體好，就算晚點治療也不會有事，你非不信。”

“因爲你魯莽的行爲，險些害死兩個孩子，你就沒有一點良心上的不安？”

顧韻山的話狠狠刺激到了我。

一個險些害死小茵的罪魁禍首，竟然有臉把責任全部推卸給別人。

連給自己的親女兒做手術都不願意。

還要安排其他醫生接手。

天底下究竟會有哪個父親能做到像他一樣狠心。

我深吸一口氣，擦去眼角的溼潤。

“對，的確是我的錯，我從一開始就不該的。”

聽到我的道歉，顧韻山冷哼一笑：

“你明白就好，像你這種醫鬧行爲，我本來可以報警處理的。”

“要不是宋雪心腸軟，一直勸我別和你計較，你以爲我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你？”

電話那頭，宋雪溫柔的聲音緩緩漾出：

“韻山，你別這麼和茜茜姐說話，她也是擔心小茵的安危才一時做了糊塗事。”

“既然宇辰已經沒甚麼大礙，你就先回去吧，這裏有我照顧就就可以了。”

儘管宋雪這麼說，可顧韻山依舊沒有收起那傲慢的態度。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冷嘲熱諷：

“這件事是因你而起，我還得替你擦屁股，你慚不慚愧？”

“在宇辰康復前，作爲他的主治醫師，我必須留在這兒好好照看他，小茵就交給你了，別再給我惹出甚麼亂子！”

4

說完，顧韻山毫不猶豫掛斷了電話。

而那些彈幕也紛紛彈出，對發生的一切唏噓不已。

【被這蠢貨女主氣暈，能好好說的事非要胡鬧，又敗壞了男主對她的好感。】

【其實..我覺得樓上說的也有道理，男人是她自己選的，忍了這麼多年，現在好不容易硬氣一回，居然又和之前一樣道歉服軟，我真覺得活該...】

彈幕的風向頃刻轉變。

除了對我的斥責，還有些人甚至口出驚語：

【好煩啊，明明小茵在這個劇情點就該死掉的，她不死女主也不會心碎自S，到時候男主要怎麼懺悔呢？】

【呵呵，死人文學就是這樣，老喜歡吊着讀者的胃口，要是下一章這小孩還沒死，我就棄文不看了。】

我的胸口一陣鈍痛，身體止不住顫抖。

所以，這些讀者之前對我和小茵的同情也都是假的？

他們想看的僅僅是男主最後的真心懺悔。

至於我遭受的苦難，從來沒人真正在乎過。

我低頭看向小茵，細細撫摸她沉睡中的臉龐。

曾經像花兒一般燦爛的笑臉，如今卻被摧殘成了這幅模樣。

其實在電話掛斷前，我那番話並非是向顧韻山道歉。

彈幕也理解錯了。

我從來沒後悔爲爭取小茵能活下來所做的一切。

真正讓我後悔的，是一開始選擇了顧韻山。

說起來，我還應該感謝這些突然出現的彈幕。

讓我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個任由擺佈的工具角色。

爲了讓一個無可救藥的男人成長。

竟然浪費了我十餘年的光陰。

用兩條鮮活的生命，去換一個渣男的回頭。

這種事我光是想想都覺得可笑。

在懊悔自責中度過一輩子，這樣的結局顧韻山也配？

5

我當即聯繫了律所，委託對方擬定好離婚協議。

此時此刻，我只想盡快從顧韻山身邊逃離。

若是繼續和他糾纏下去，任由劇情繼續發展。

小茵死後，我的確會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可到時候人都已經死了，遲來的道歉又有甚麼用？

拿着離婚協議書，我火速趕去了宋宇辰所在的VIP病房。

這是顧韻山特意安排的。

但宋宇辰只是輕微骨折和一些皮外傷，其實連住院的必要都沒有。

我的小茵經過十個小時的搶救才勉強脫離危險。

現在仍處於昏迷狀態，卻只是被隨意分配到了普通病房。

正要推開房門，裏面傳出的說笑聲讓我頓住動作。

“哇，謝謝顧叔叔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我好喜歡！”

隔着窗口，我一眼瞥見宋宇辰抱着一隻精緻的高達模型。

笑的嘴角都要揚到耳後根。

他的臉上僅有些剮蹭，術後才過了兩個小時就已經生氣勃勃。

完全看不出劫後餘生的心悸和慌張。

一旁的宋雪語氣溫和，撫摸着他的額頭：

“宇辰，瞧你顧叔叔多掛記你，知道你明天過生日，提前一個禮拜就把禮物準備好了。”

“你一定要快點康復，等出院了顧叔叔纔好帶你去遊樂園玩哦。”

病房裏的氣氛溫馨和睦，彷彿他們纔是真正的一家人。

小茵和宇辰是同一天出生。

但這十年來，顧韻山就沒有記得過小茵的生日。

永遠只有等我提起，他纔會以工作太忙忘記爲由搪塞過去。

甚至連給小茵補過生日的想法都不曾有。

我攥緊手裏的離婚協議，直勾勾望着病房裏那三張綻開的笑臉。

這一刻，我滿心只剩屈辱和絕望。

或許小茵和我真的死了，他也不會有半點心痛。

這樣一個冷漠絕情的男人，真的會因爲我和小茵的離開而懺悔嗎？

我已經沒有耐心繼續看下去了。

生怕自己再聽見從顧韻山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會噁心反胃。

當場吐出來。

我蹲下身，將離婚協議隨意丟在了房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