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在趕去見我媽最後一面的路上，我被人堵在小巷子裏搶劫。

反抗過程中，我被兇徒虐打。

獲救時，已然性命垂危。

妻子林聽晚因公司開會而錯過我的求救電話，崩潰大哭，發誓以後都不會離開我。

兒子沈子林跪着求他的導師出山，爲我醫治病痛。

在病房裏醒來時，我卻聽到沈子林壓低聲音問：

“媽媽，我們爲了讓叔叔能見奶奶最後一面，僱人去搶劫爸爸，這樣做會不會不太好？”

“爸爸跟奶奶相依爲命這麼多年，他知道真相的話......”

林聽晚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

“桓寧是我一直放不下的人，更何況你奶奶也是桓寧的媽媽。”

“是你爸爸從小就不待見他，我纔會出此下策。”

“至於你爸爸，我會用剩餘的時間補償他的。”

聽到這番對話的我渾身發抖。

既然這樣，這個家庭我也沒必要再待下去了。

1.

我因爲情緒太過於激動，引發心臟監護儀滴滴滴響。

林聽晚跟沈子林才發現我已經醒來後，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但林聽晚很快就眼眶泛紅，哽咽着開口：

“老公，你終於醒了，要是你有甚麼事，我一個人怎麼活下去啊！”

沈子林也一副義憤填膺地模樣：

“爸，你放心，無論花都是錢，我都會找到那幫兇徒，將他們繩之於法的。”

他們兩個此時此刻擔憂地神情，無論甚麼人看了都覺得我們是幸福的一家。

但他們的所作所爲卻讓我心臟無比的疼痛。

林聽晚像是突然醒悟一般，跑到病房門口大聲喊醫生來替我檢查身體。

醫生走進來，動作熟練地給我檢查身體。

經過一番檢查後，醫生嘆了口氣。

“病人的左手以後都不能做重活，身上的傷口也需要很長時間去恢復。”

“到底是甚麼人會對一個不相識的人下如此狠手。”

我盯着他們母子兩，附和着醫生的話。

“是啊，到底是甚麼人會對我下手？”

而林聽晚跟沈子林在聽到醫生的話後，滿臉心疼。

但我在他們眼底的最深處看到了一絲心虛。

醫生在給我做完檢查後便離開病房。

林聽晚溫柔地給我掖了掖被子，輕聲說：

“老公，你安心休養，不用擔心別的事。”

看着臉上擔憂不似作假的兩人，我心底的冷意卻讓我渾身發抖。

即使自從我醒來，他們都沒提過我媽的事。

但我還是抱着希望問出那句：

“我媽她還好嗎？”

林聽晚愣了一下，有些心虛地移開眼。

但很快她就傷心地看着我。

“媽在你出事那天已經去世了。”

“那葬禮......”

我不甘心地問。

她抿了抿嘴，還沒開口說甚麼時。

沈子林就搶先一句說：

“奶奶去世當天是黃道吉日，我就自作主張把葬禮也辦了。”

聽着他們脫口而出的謊言。

這一瞬間，我是真的徹底死心了。

我側過頭閉上眼睛，語氣失望。

“好，我知道了。”

林聽晚見我情緒不佳，便溫聲安慰道：

“老公，你要好好休養，媽在天之靈也不希望你因爲她搞壞自己的身體。”

沈子林也一旁安慰我說：

“爸爸，就算奶奶不在了，你還有我跟媽媽呢。”

“哪怕爲了我們，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聽着他們關心的話語，我很想質問他們。

如果是真的愛我，爲甚麼要爲了別人而這樣對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在藥物的作用下昏昏入睡。

半睡半醒間，我又聽到了沈子林對林聽晚說：

“媽媽，要是讓爸爸知道奶奶的骨灰都被叔叔帶走了，會不會太殘忍了。”

林聽晚沉默了許久，才無可奈何地說：

“桓寧的請求我無法拒絕，而且只要我們不說，你爸怎麼會知道那裏沒有你奶奶的骨灰。”

“古時候不是還會有人建衣冠冢嗎？不過是活着的人一個念想，沒事的。”

聽到他們的話，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林聽晚很快就聽到我哭泣的聲音，她心疼地輕輕將我搖醒。

“老公，你怎麼了！是做噩夢了嗎？”

看着她疲憊的面孔，我垂眸低聲說：

“我剛剛夢到我媽了。”

“她說不知道自己在甚麼地方。”

林聽晚怔住了。

沈子林卻很快就出言安慰我：

“爸，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而且做夢都是假的。”

我盯着他們，緩緩地開口問：

“是嗎？”

說完，我也不等他們回答。

自問自答地說：“也許是吧。”

林聽晚跟沈子林見我精神狀態不好，無比擔憂。

可我已經不想再見到他們這噁心虛僞的面孔，慢慢地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沈子林開心的聲音。

“媽媽，叔叔來了。”

2.

林聽晚臉上肉眼可見地開心。

“老公，你弟弟來看你了。”

她的注意力不再在我身上停留，眼神一直落在了沈桓寧身上。

我此時的心裏無比酸澀跟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楚。

沈桓寧是我媽收養的兒子。

小時候她擔心我一個人太過於孤單。

於是去孤兒院收養了一個跟我年齡相仿的小孩子。

一開始我倆生活得挺和睦。

直到有一次，我看到沈桓寧在偷偷換媽媽的藥。

被我當場逮住後，他無所畏懼地看着我。

“你就算說，媽媽會相信嗎？”

沈桓寧一直在媽媽面前都裝得很好。

從那天起，他就經常在媽媽面前污衊我欺負他。

如今我的老婆兒子爲了他，不惜傷害我，欺騙我。

沈桓寧現在來看我到底是爲了甚麼。

我不用想都知道。

“哥哥，你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媽媽去世那天等了你好久。”

“我們都很擔心你。”

剛踏進病房，沈桓寧就很擔心地看着我。

我沒有說話。

冷眼看着他。

沈桓寧見我不說話，就對林聽晚說：

“聽晚姐姐，我能跟哥哥談談嗎？”

“媽媽去世前有些話留給他。”

林聽晚就像她自己所說的，無法拒絕沈桓寧的請求。

“那你們兩兄弟好好聊聊，我跟子林正好出去喫點東西。”

隨着病房門再次被關上。

沈桓寧就諷刺地笑出聲。

他嫌棄地“嘖”了一聲。

“那母子對你也挺狠的，我只是一個電話，就真的對你下手。”

“我的好哥哥，你知道嗎？媽媽去世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你知道她是怎麼去世的嗎？是我給她看了你被送去醫院的視頻，她活活氣死的。"

我在被子下的手，握緊了拳頭。

“沈桓寧，你這樣做對得起媽媽嗎？”

他聽到我這話後，眼裏的冷意都快溢出來了。

“那個老女人，她根本不把我當成自己人，不然怎麼會把所有東西都留給你呢。”

“現在好了，她死不瞑目。”

說完這話，他哈哈哈大笑。

我眼眶逐漸發紅，但因爲身上有傷，我不能拿他怎麼樣。

沈桓寧上下掃視了我一眼，準確地將手壓在我的傷口上。

“我看你還怎麼得意。”

“沈梓瑾，你媽的骨灰被我拿去餵狗了，你以後別想再見到她。”

我忍着傷口的疼痛，依然不吭一聲。

沈桓寧也不惱，他用袋子裏拿出一個手鐲。

朝我晃了晃。

我神色大驚。

“不，你還給我......”

我話還沒說完，沈桓寧手一鬆。

手鐲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

我崩潰地大喊：

“不......”

沈桓寧見我這番模樣，滿意地笑出聲。

但下一秒，他就“撲通”跪在玉鐲的碎片上。

抬手捂着臉，聲音哽咽：

“哥哥，是我沒有照顧好媽媽，你不要生氣。”

“要是打我，能讓你好受一點，你就繼續吧。”

他話音剛落，林聽晚跟沈子林就推門而入。

他們見狀臉色大亂。

“桓寧，你怎麼了......”

“叔叔，你怎麼了.......”

林聽晚立即叫沈子林將沈桓寧扶起來去做檢查。

他們的注意力都在沈桓寧身上，絲毫沒有留意到我身上的傷口的血已經滲透了衣服。

“哥哥，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林聽晚的臉立即沉下來。

“桓寧也是媽的兒子，媽去世的事他也很傷心，你怎麼可以將自己的情緒加劇在別人身上。”

沈子林失望地看着我。

“爸爸，有你這樣的父親，我真的很失望，叔叔也是家人，你......”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眼裏的責怪並沒有少。

在他們沈桓寧去做檢查。

沈桓寧回頭看着我，眼底滿滿的得意。

我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心底一片荒涼。

我將手機從被子裏拿出來。

裏面錄音軟件正在進行。

我點了關閉後，就給校長打去電話。

“校長，我申請去山區支教......”

3.

林聽晚跟沈子林笑着推開病房門，已然是晚上了。

沈子林將手上的打包盒遞給我。

“爸，這是叔叔給你打包的，你就別......”

他話還沒說完，就驚呼一聲。

“爸你傷口怎麼會出血這麼嚴重！”

林聽晚聽到沈子林的話，連忙走過來。

看到我被鮮血溼透了的衣服。

眼淚大顆大顆落下，滿眼心疼。

“我出門之前還.....”

她話說到一半就住了嘴。

大概是想起自己當時根本沒看我一眼。

沈子林很快就帶着醫生過來給我重新包紮傷口。

醫生看了一眼後，眉頭緊皺。

“怎麼傷口爆裂得這麼厲害，只有收到外力的擠壓纔會這樣的。”

“你們家屬要注意點。”

林聽晚跟沈子林在聽到這話後，眼底都不悅而同地閃過一絲詫異。

醫生給我處理完傷口後便離開了。

林聽晚不贊同地看着我。

“老公，你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要隨意亂動。”

沈子林顯然也是這樣想的。

我張了張嘴，但甚麼話都沒說。

轉頭看向窗外。

皎潔的月光，照亮了醫院的花園。

我心裏卻一片黑暗。

之後的日子，我很少說話。

林聽晚跟沈子林每天都會來看我。

跟我說外面的事情。

但他們每天晚上都會找藉口出去。

從沈桓寧發來的信息中，我知道他們是去陪他散步喫飯了。

而且爲了彌補我對他的傷害。

林聽晚將我嘔心瀝血寫了三個月的論文原稿給了沈桓寧。

我出院那天，也是沈桓寧將論文發佈的時間。

知道我在寫論文的同事都紛紛發消息問我是甚麼情況。

我故意在他們母子面前播放語音。

當一句句詢問聲從手機中傳出時。

林聽晚跟沈子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直到林聽晚低吼一聲：

“夠了！”

“那篇論文是我給他的。”

我自嘲地發出一聲笑。

“爲甚麼？”

爲甚麼你們要爲了沈桓寧這樣對我？

爲甚麼要將我的論文拿出去？

這一個個問題，最後只有一句爲甚麼？

沈子林嘆了一聲氣。

“爸爸，你從小到大都一直欺負叔叔，這算是對他的補償。”

“而且你有我們，叔叔只有他自己。”

“那篇論文給了他，也算有點東西傍身。”

我抬頭看着林聽晚一眼。

她眼底雖然是有着一絲心虛。

但更多的是對沈子林的話的認同。

我不想跟他們說太多的話。

站起身慢慢走向客臥。

林聽晚連忙過來扶着我。

“老公，房間在那邊，你......”

我回頭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語氣平靜地開口：

“鬆手。”

林聽晚愣住了。

還想繼續說甚麼時。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

關上客臥的門。

我剛躺在牀上，就收到沈桓寧的消息。

“你做得這麼辛苦又如何。”

“最後還不是爲我做嫁衣。”

我笑了笑。

有一件事，林聽晚跟沈子林是不知道的。

這篇論文裏的數據是我跟業內的一個權威人物一起算出來的。

當時我們說好，是雙人署名。

所有的演算過程都有記錄的。

剛剛我跟那個人發了消息。

將所有事情都告訴她。

那邊很快就回復：

“那你先暫住我家，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的。”

我聽着客廳外面兩人的走動聲。

第一次給沈桓寧回覆消息。

“今天他們肯定會陪着我的。”

沈桓寧立即回了我三個字。

“你等着。”

沒到十分鐘，我就聽到沈子林在門口說：

“爸，我跟媽媽有急事要去公司一趟。”

“你有甚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沒等我回復，他們就出去了。

我強撐着虛弱的身體，將一些必須得物品跟證件都裝進行李箱。

當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區門口。

就看到給我發消息的姜玥彤。

“走吧，我已經讓人處理論文的事。”

我淡淡地“嗯”了一聲。

便坐上她的車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個家，我以後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