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將軍回京
屋外日頭高掛,刺目的陽光透過紗窗被篩的細細密密,鋪撒在時歌牀幃間的珍珠串上,折出點點光斑璀璨異常。素雪進來看過幾次,見時歌依舊還睡着,也不忍心攪擾,轉身去吩咐小廚房一切照舊。素雪前腳剛走,時歌便已然悠悠轉醒,揉揉眼睛掀開帷幔,雖四周紗窗緊閉,陽光卻仍舊照的時歌立即眯起了眼睛。
不知不覺間,她成爲時歌已經一月有餘了,將軍府雖不比宮裏妥帖,但比之宮裏卻自在了不是一點點,因此若真讓她有所選擇,如今的日子反倒過得舒心不少。
沈家宴會之後,也算是託了手上那道傷的福,芸昭三令五申讓時歌多加休息,還每天都送來精緻點心喫食,於是時歌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吃了睡睡了喫,過了一段愜意的日子後漸漸有了珠圓玉潤的趨勢。
期間沈夫人南宮琴帶着沈溱溱親自上門致歉,被時歌以養傷爲由拒不相見。反正見不見也就那麼回事,芸昭告訴她沈夫人的‘交代’無非就是找了一個替罪羊,還說人已經被處置了,這次上門除了告知結果也是爲了沈溱溱出言不遜一事特來道歉的。時歌聽完後嗤之以鼻,不過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的,也就不去深究了。
“哎呦喂,你小心着點!這可都是古籍名典啊!”窗外張嬤嬤的叫喚聲異常的響亮,時歌不禁皺了眉頭起身掀了紗窗向外看去。
“你你你!手腳都利索點,你,說你呢,仔細咯!那可是孤本,碰壞了買了你都不夠賠的!”
外頭烈日當空,時歌院裏的丫頭小廝全都在忙慌慌的日頭底下奔走,張嬤嬤則坐在廊下翹着二兩腿嗑着瓜子兒時不時還指手畫腳的直嚷嚷。
素雪一進屋見時歌赤着腳站在窗邊,忙拿了繡鞋遞上去:“吵着小姐了?”
“她不是悠寧的嬤嬤麼?怎麼跑我雲華院指手畫腳來了?”時歌有嚴重的起牀氣,以往發起脾氣來連皇帝都要讓她三分,重生後半闕素雪一直照顧的很妥帖,已經很久都沒有發過起牀氣了,今天被張嬤嬤這麼一吵,心底一團火氣蹭蹭的往上竄。
“夫人見今天日頭好,張羅着大家曬書,張嬤嬤原就是府裏的管事嬤嬤,二小姐那沒甚麼書,就給叫來我們雲華院幫忙了。”見時歌臉色不好,素雪也不敢多說,默默的服侍時歌洗漱綰髮,期間張嬤嬤每多吆喝一句,時歌的臉色就多陰沉一分。
原她們也是怕張嬤嬤這麼吆喝會吵着小姐休息,上去說了一句反倒被毫不留情地數落了一番。張嬤嬤入府早,最初是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後來做了管事嬤嬤,現下又是二小姐的奶孃,府裏要說資歷那是沒人能比了她去的,自然也就格外的有臉面一些。別說是半闕素雪了,就連如今跟在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鈴蘭都不敢和她嗆聲。
“半闕呢?”平日裏最愛在面前晃悠的小丫頭今日卻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嬤嬤喊她搬書去了。”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切關於張嬤嬤的事都會有礙時歌的心情,果不其然,素雪的話音還未落下,時歌手中的簪子已經重重擲到了桌上。
從未見時歌發過這麼大脾氣的素雪立刻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去!把張嬤嬤喊來。”
時歌半倚在外間的貴妃榻上闔目休憩,面容沉靜長長的睫毛如禪翼輕扇,好似這世間沒有甚麼可以叨擾。髮髻間的石榴紅步搖輕輕搖曳,墨染青花製成的長裙從榻上垂下。
張嬤嬤一進屋便看見這般畫卷似的景色,心中不禁暗暗驚歎。
大小姐性格溫吞,一點兒都不像是個將軍的女兒,而她服侍的時悠寧雖然不是夫人親生,但相貌才情皆是上乘,一直以來都比大小姐強了不知幾許,早年倒不覺的大小姐有何變化,如今細細一瞧,倒還真是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請大小姐的安,不知大小姐喚老奴有何吩咐?”
正如素雪所言,張嬤嬤是府裏的老人了,自然是多了幾分氣性,此刻見時歌閉着眼睛,也不過是稍稍矮了一下身子全當行了禮。
“嬤嬤進府久了差事是辦的愈發好了。”時歌閉着眼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懶懶道。
“哪裏哪裏,大小姐誇獎。”張嬤嬤訕訕。
“我可不是在誇你。”時歌斜眼瞧去:“我在沈府受了傷,近幾日都在靜養,連沈夫人和郡主前來都不方便去見禮,嬤嬤覺得我這傷得養多久才能好呢?”
“這……”
不明白時歌話中的意思,張嬤嬤遲疑着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時歌。之見時歌嘴角噙笑,眼神卻冰冷異常,心裏咯噔一下覺着不好,果然下一刻,帶着逼人的氣勢,時歌連聲音都冷了下來。
“嬤嬤怕是覺得我好的太快了,所以才藉着孃的名義來我院裏擾我休養!”
“老奴知錯,老奴考慮不周還望大小姐恕罪!”
走出雲華院之時,張嬤嬤還心有餘悸。不過轉念一想也覺得煞是奇怪,她一把年紀甚麼樣的人沒見過,剛剛居然會被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給唬住了?
而這邊打發了張嬤嬤的時歌也覺得氣順不少,又從半闕口中得知今日便是她爹——大將軍時向遠的回朝之日。一早便已經進了城,這會兒怕是都要走到朱雀街了。
時歌心念一轉,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片刻之後,三名丫鬟裝扮的女子悄悄從後門出了府。
“小姐要出門去瞧大將軍,大可和夫人直說,這樣偷偷出來,萬一又遇上甚麼意外可怎麼好。”說着瞟了一眼身邊的半闕,意有所指。
迎上素雪不信任的目光,半闕則在心裏大呼冤枉。她武功不弱,只是那天事出突然她完全沒有防範纔會讓小姐身陷險境,怎的現在好像她一點用處都沒有了似的,偏偏她還不能反駁,真是讓人慾哭無淚。
“我現在是在家靜養的人,大搖大擺地出來不是授人以柄麼。”曲了食指在素雪額上輕輕一敲。
素雪扶額想想也確是那麼回事,只得嘆了口氣繼續跟上。
遠遠地就聽見朱雀大街上熱鬧非凡人聲鼎沸,幾乎全城的老百姓都擠在了街道兩旁歡呼雀躍。半闕和素雪兩人一左一右將時歌護在中間擠進了人羣裏。
“時大將軍真是了不起啊,這次居然大敗了東榆!”
“是啊,看來咱們西涼成爲第一大國指日可待啊!”
“誒誒,你們知道麼,我聽說是因爲東榆近來朝堂動盪才導致的戰敗。”
“這天高皇帝遠的,朝堂動盪和戰敗能扯上啥關係啊?”
“我也是聽說,東榆的幾個皇子似乎都在對東榆帝位虎視眈眈呢。”
“噓,這等事兒可別亂說。”
……
大軍未至,四周的百姓都在低聲談論着坊間傳言,時歌對於這樣的野史八卦一向感興趣,置身其中正聽得津津有味,也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將軍來了!”原本還在翹首以盼的百姓都騷動起來,揮着手裏各種各樣的東西上跳下竄的歡呼雀躍。
“小姐你看,大將軍真是受萬民愛戴呢!”受百姓的氣氛影響,半闕也激動了起來。
時歌秀眉微皺,低聲提醒道:“以後這樣的話不許再說了。”一個將軍受萬民愛戴,那將皇帝置於何處?
驚覺自己說錯了話的半闕瞬間捂住了自己的嘴煞有其事的直點頭。
說話間,大軍的隊伍也漸漸走近。時歌前世雖是公主卻不踏足朝堂,文官都識之甚少,就更別提這個三年裏有兩年都在外頭打仗的大將軍了。突然變成了他的女兒,還真是讓她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纔想着提早過來見見好讓自己有個心理準備。
時向遠一身戎裝騎在馬背上,雖神色疲倦眼神裏卻閃着無盡的欣喜與驕傲,雙鬢有些白絲,既沒有異於常人的魁梧身形也沒有兇聲惡煞的神情外貌,倒是也沒甚麼特別之處。
隨着軍隊的前進,時歌的視線隨之後移,這不看還好,跟在時向遠身後的另一匹馬上,是一位英俊爽朗的少年,麥色皮膚,束着高高的立冠,一雙桃花眼正直直地看進她眼裏去,被這麼猝不及防的與人四目相撞,嚇得時歌不由得後退一步,心臟更是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馬上的少年見時歌受了驚,更是笑的開懷,走出老遠了還要回過頭來張望。
“小姐,你被表少爺發現了。”
“表少爺?”時歌知道素雪口中的表少爺定是剛剛那個少年,好奇的問道:“他就是時楚?”二叔家的嫡子。
當年時歌的二叔鎮守邊城,與南疆一戰不料被南疆破城,一家上下幾十口人被誅S殆盡,只有一位親信拼死將年僅五歲的時楚救出,連夜送到了將軍府,長大以後便隨時向遠四處征戰,竟也給他掙了不少的軍功。
“小姐糊塗了?您可是和表少爺打小一塊兒長大的,怎的一年未見倒好像不認識似的?”素雪打趣道。
“怎麼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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