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被一盆冷水澆醒的，有水進入我的鼻腔嗆得我直咳嗽。

“太陽都曬屁股了你竟然還在這裏睡覺，昨天你才衝撞了貴人，今天就罰你一天不許喫飯，快起來幹活！”

張嬤嬤拎着水桶出去了，我拖着發沉的身體起來穿鞋。

說來可笑，在魏國時我自小從沒有碰過冷水，哪怕是流亡途中也是如此。

現在日日爲宦官丫鬟嬤嬤們洗衣服，還要受到嬤嬤磋磨，竟也活了下來。

看到水盆中那張蒼白卻沒有明顯巴掌印的臉，我暗自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一切都能按計劃行事。

正午時放飯的聲音響起，與我一同洗衣的宮女都放下手中的衣服跑去搶飯喫，獨留我一人繼續做活。

我算好了時間，終於等到一臉奸笑的黃公公蹲在我的水盆前。

“哎喲！”黃公公尖細的嗓音響起，“醉香的手只兩日不見怎麼就腫成這個樣子了？可憐見的，公公疼你給你上點藥。”

我心裏冷笑，面上卻不顯，只抽出自己的手指低頭道：“不敢言辛苦，這都是奴婢應得的。”

黃公公見他又碰了軟釘子，終是撕下自己僞善的假面皮。

“我呸！一個亡國罪人，還敢在雜家面前擺架子，你也不看看這是那？這是咱們大齊皇宮！若是沒有雜家護着，就憑你這身段樣貌，早就被我那些兒子孫子分吃了！”

說着他便要來扯我的衣服，我側身一扭，一腳踹在他的襠部，起身向東邊小湖跑去。

黃公公喫痛，又不敢高聲呼喊，只能讓自己手下的小宦官們在後面追我。

進宮的數月我早已摸清皇宮的地形，只幾個閃身就躲到了假山後面。

“你是何人？”

背後一道清冷男聲傳來。

他身着錦衣，容貌比莊寒羽更要豔麗幾分。

“奴婢是浣衣局的醉香，驚擾了貴人，還望貴人贖罪。”

男人輕笑一聲，“剛剛是甚麼人在追你？”

我跪倒在對方身邊，將一節白皙的脖頸露出，無辜的抬眼望向對方：“是…浣衣局的黃公公。”

看他並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我便小聲抽泣起來：“貴人能不能…救救奴婢？”

我小心的用手抓住對方的腿，像一隻渴求庇護的幼崽：“只要您能幫我，奴婢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魏國的安樂公主被譽爲北境第一美人，我知道這很大一部分是因爲我的公主身份，但也的確少遇比我容貌更出衆的女子。

我從未用這種姿態求過任何人，畢竟我與莊寒羽成婚後，在家中的一切事物向來是由我做主的。

我曾煩惱於莊寒羽的脾氣太好，好像永遠不會生氣一般。

直到過了很久之後我才明白，他只是無所謂而已。

我與男人沉默半晌，他走出了假山，吩咐侍從將剛剛追我的所有宦官連同那位黃公公，都抓起來丟到採石場去挖石頭，回頭道：“你的命自己留着就好，孤並不需要。”

看着對方離開的背影，我緩緩扯出一個微笑。

你會需要的，宮謹——我的太子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