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去周家口的路比較偏,由於是晚上,我們走得很慢。
路上我愁眉不展,說女鬼是上個世紀的人,人都死了幾十年,不知道她情郎的墳墓還在不在。
段鵬說,“只能慢慢找了,對了老弟,你和那個夏夕應該關係不淺吧,居然費這麼大勁幫她。”
我苦笑了一陣,自己和夏夕都幾年沒聯繫了,關係說不上有多親密。
只是當年上高中的時候,我曾經暗戀過他,還在發小慫恿下寫過情書,不過夏夕一直沒給我回應,估計是看不上我,又怕傷我自尊,所以冷處理吧。
“原來是這樣。”
段鵬哦了一聲,神神祕祕地眯着小眼說,“這女孩命數不簡單,聽老哥一句勸,你還是洗洗睡吧,免得舔錯對象,到頭來受傷的還是自己。”
“靠你怎麼說話,你丫才舔狗呢!”我氣夠嗆,狠狠白他一眼。
不久後我們來到了周家口,這裏早就成了一塊荒地,我和段鵬分開來找,找了好久,終於按照女鬼提供的線索,在水邊發現了一個孤零零的墳土包,野草都快一人高了。
因爲是上個世紀的老墳,墳頭早就破敗得不成樣子,估計連屍骨都化得一乾二淨,我們沒費甚麼功夫就挖了個坑,把陰物耳環填滿進土裏。
段鵬搞來一些香燭紙錢,對着墳頭燒掉,我雙手合十說,
“大姐,按你的吩咐,我已經把你和情郎合葬了,你也該信守承諾放過我朋友。”
說完我對着墳頭彎腰鞠躬,墳頭忽然刮來一股冷風,凍得我直達哆嗦,渾身冒虛汗,那種不適感又來了,隱約聽到耳邊有個女人說“謝謝”。
媽呀。
這感覺很不好受,我扭頭就跟着段鵬一起跑開。
天亮前重新返回那家鋪子,夏夕已經醒了,正茫然地坐在椅子上面,臉色放鬆,額頭上那種灰印已經不見了。
我問她感覺咋樣?夏夕很欣喜地拉着我的手說,“陳凡,謝謝你,我已經好很多了。”
她說自己也是剛醒不久,昏迷中再次夢到那團黑影,是個很漂亮的女人,說我們已經幫她達成了述求,以後再也不會糾纏夏夕了。
“那就好。”
我長舒一口氣,疲憊地靠在沙發上。
不久後夏父和她繼母也趕到了,得知女兒的麻煩已經搞定,夏父很開心,對我說了很多感謝的話,還說要請我喫飯,給我封個大紅包。
我搖頭婉拒了,自己幫夏夕不是爲了錢,只是看在當年的情分,收了錢意義就變了。
段鵬則埋怨我傻,說人家給錢爲甚麼不要,你不要可以給我,忙活這麼久,我還沒受到辛苦費呢。
我對這老小子翻白眼,感覺丫的很市儈,是個典型的黑心商。
夏夕身體也是剛恢復,狀態不是特別好,畢竟被鬼附身後陽氣很弱,需要休息一陣子。
夏父決定送她去醫院檢查,臨走時夏夕忘了我一眼,露出很清甜的微笑,“謝謝你陳凡,這次多虧了你,等過幾天,我身體好了,一定請你喫飯。”
目送她離開,我心裏悵然若失,不知爲何竟然有些沮喪。
昨晚吃了一夜的風,我自己也累夠嗆,不想繼續待在段鵬的鋪子裏,便起身想回旅店。
不料剛起身,我就感覺大腦暈眩,那種熟悉的寒意又來了,頓時頭重腳輕一頭倒栽,毫無徵兆失去了意識。
“我次奧,老弟你甚麼情況,咱可不興碰瓷啊!”
意識昏迷前我聽到段鵬咋咋呼呼的聲音,可惜大腦太沉了,根本無法回應。
該死的寒症已經摺磨我好幾年,沒想到這次又發作,好在比起當年,持續的時間不是很長,當天下午我就醒了。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被轉移到一間臥室,段鵬就愁眉苦臉地蹲在前面抽菸,五官皺成一堆,
“太好了老弟,你總算醒了,上午莫名其妙就暈過去,嚇死我了。”
“是你把我弄到臥室裏的嗎?謝了。”
我疲憊地起身,扶着腦門苦笑,對他露出感激之色。
沒想到這個奸商還挺好心的,豈料他下一句話就說,
“不然還能咋地,你昏倒在我鋪子裏,我要是放着不管,以後生意還做不做了,你死也要挑個地方嘛,可千萬別連累我做生意。”
我臉一黑,感情丫的只是害怕被我耽誤生意。
段鵬問我到底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說暈就暈,身上還凍得跟石頭似的。
我苦笑着說出原因,其實這次來陽江縣,壓根就不是爲了幫夏夕驅邪,本來經過爺爺這些年的調理,我的寒症已經得到了不少控制,誰知道經歷昨晚那一出。
爲了幫助夏夕,我不僅接觸了陰物耳環,還嘗試通靈,和真正的鬼魂產生接觸。
這些陰氣和我身上的邪氣產生共鳴,纔會導致寒症再次發作。
聽完段鵬臉都綠了,說你怎麼不早點說,哎呀,勾女也要分情況啦,哪有你這樣的,爲了女神連命都不要了。
我苦笑說自己也沒想到情況會這麼嚴重,現在麻煩了,寒症再次被誘發,我又找不到寧遠鎮的吳瞎子,不曉得能不能撐過去。
“等會兒,你剛纔說自己要去寧遠鎮,找吳瞎子對吧?”
段鵬忽然愣了一下,我忙說,“是啊,你知道寧遠鎮在哪兒嗎?”
“嘿嘿,當然知道,我不僅知道寧遠鎮在哪兒,還跟你口中的吳瞎子認識,你說這不巧了嗎。”
段鵬眉開眼笑,說自己是陰物販子,經常跟邪物打交道,自然少不了和法師接觸了,
“吳瞎子也算是我一個老主顧,經常幫我加持陰物,寧遠鎮我常去。”
我喜出望外,還真是車到山前必有路,爺爺讓我來陽江,看來是找對了。
同時我又很疑惑,說這之前我找人打聽了三天,怎麼一直沒人聽說過寧遠鎮在哪兒啊。
段鵬說,“那地方早就改名字了,三十多年前叫寧遠鎮,後來發生過一場瘟疫,大部分人都搬走了,現在比較荒涼,當然很少人知道。”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
隨後我懇請段鵬幫忙,帶我去寧遠鎮找吳瞎子,他想了想說,“可以,不過爲你的事,我已經耽誤了兩天生意,這個路費嘛......”
他拖長聲調,輕輕搓着手指頭。我先是一愣,倒是不覺得奇怪,這傢伙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非親非故,不收點好處憑甚麼幫我?
我問他要收多少錢。
段鵬伸出一個手指,我點頭,說一百塊不貴,走吧。
丫的還不樂意了,說一百塊你打發要飯的呢,要我帶路,起步是一千。
我瞠目結舌,說你怎麼不搶啊,帶個路就收這麼貴的費用。
段鵬掰着手指頭在那兒算,“老弟,不貴呀,你想想,昨晚我不是陪你去搞定夏夕的事,加上你今天一大早昏迷,爲了照顧你,我都一天沒營業,還得馬不停蹄帶你去寧遠鎮,這路費啊、一天的喫喝費用包括房租,只要一千已經很客氣啦......”
我煩得不行,無奈只好答應。
拿到錢,這傢伙喜笑顏開,臉都快笑成了菊花,很熱情地扶我上面包車,直接看到寧遠鎮。
這個小鎮果然很偏僻,周圍沒甚麼住戶。
折騰很久,麪包車在一棟老宅子前面停下,段鵬扶我下車,去老宅前面敲門,可連敲了好幾下,院裏沒人回應。
沒轍我們去了街對面一家小賣部打聽,結果卻讓我很沮喪。
小賣部老闆說,這家主人三天前除了遠門,估計要才能回來。
我都快哭了,想說自己怎麼這麼倒黴啊,這次寒症發作很猛,一想到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我心裏就怕得要死,哭喪着臉跌坐在路邊。
爺爺說我命途多舛,想不到這麼快就應驗,找不到唯一的救星,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段鵬安慰說,“老弟你別這麼沮喪嘛,找不到吳瞎子,還有周瞎子王瞎子,這個世界上又不止他一個法師,咋倆也算有緣,安啦,我不會放着你不管的。”
他的話讓我重新燃起了希望,“你還認識別的法師,能幫我解決寒症?”
“當然,你別忘了我是中間人,中間人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段鵬拍拍胸脯,表示自己偶爾也會幫客戶聯繫法師驅邪,所以認識不少民間法師,“遇上我算你運氣好,剛好離這兒十幾裏外還住着另一個苗裔的神婆,她本事同樣不差,應該能幫到你。”
我激動不已,跳起來說,“那還等甚麼,快點出發吧,我死都不想再經歷那種痛苦了。”
“這個嘛......得加錢!”
段鵬故意拖長音調,把手指一撮,秒露奸商本色。
我驚愕不已,這死奸商振振有詞道,“剛收你一千路費,是帶你找吳瞎子,可吳瞎子不在家,這責任不在我身上,要找另一個法師幫忙,錢必須另算。”
我強壓着問候他母親的衝動,說這次又要多少。
他攤開五個手指,說不多,五千就行。
當時我差點沒蹦起來,五千還不多?段鵬馬上說,“老弟,真不是我坑你,你想想看,非親非故,人家法師爲甚麼要幫你壓制寒症?說到底還不是爲錢嘛,人活在世上,喫喝拉撒都是一筆開銷,法師也是人,不可能免費幫忙。”
我說可這也太貴了。
段鵬攤開手說,“看在咱倆比較投緣的份上,這次就算你便宜點,打七折,你給三千五吧,千萬別覺得貴,這屬於骨折價了,就算親爹找我辦事也是這個折扣。”
我差點沒氣笑,心說丫的可真孝順,果然是個好兒子。
沒轍我只好同意,盼着花錢免災,哪知這一去,卻明白了甚麼叫江湖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