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我們繼續上車,連夜離開小鎮後,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路上越走越偏,路過好幾個荒墳崗子,我心裏特別害怕,感覺樹梢上老烏鴉的嘎嘎叫聲,聽起來陰嗖嗖的很嚇人,
“老段,這地方好邪門,哪有人會住在墳崗上面?”
“這你不懂了吧,越有能力的法師,性格越怪,他們不喜歡和生人打交道,住的地方也很偏僻。”
段鵬咧着滿嘴煙漬黃牙,說安啦,老哥介紹的神婆肯定信得過,保你平安。
進山後天已經黑透,段鵬把車停在路邊,摸出隨身帶的手電筒,要我陪他穿過樹林。路上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雖然這死奸商油嘴滑舌,喜歡滿嘴跑火車,但不得不說見識很廣。
我跟他聊了一些關於我爺爺的事,段鵬越聽越奇怪,說原來你爺爺也開過陰陽當鋪。
陰陽當鋪屬於傳統行業,現在已經不流行了,按理說段鵬是個販陰人,應該少不了和我爺爺這類人打交道,可他卻搖頭表示從沒聽過我爺爺的名字,並疑惑道,
“既然你爺爺本事這麼好,小時候幹嘛不教你?偏要等你闖禍了才說實話。”
我苦着臉說,“可能是因爲陳家祖上揹負了一些因果,爺爺不想讓我入行,其實我也不明白他的想法。”
進山後我們繼續走了半小時,好不容易翻躍了一座孤崗,段鵬指着前面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包,說前面就是了。
我放慢腳步抬頭去看,黑乎乎的山包上,一棟孤零零木板樓拔地而起,門前還掛着兩個黑漆漆的東西在晃,起初我以爲是燈籠,走進了才發現居然是動物的頭骨,黑漆漆的眼窩子空洞洞地盯着我們,看着就叫人毛骨悚然。
我心底發毛,誰會把動物頭骨掛在門上,大晚上的不嫌滲人嗎?
段鵬警告我閉嘴不要亂說話,隨後去門前拍了拍,門開了,有個拄着柺杖的老太太慢吞吞走出來。
看見老太太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一個詞——形銷骨立。
她的頭髮森白稀鬆,好像枯槁的野草,用紅皮筋紮起來盤在頭頂,露出臉上又松又垮的褶子老皮,比枯樹皮還要粗糙。
段鵬合十行禮,對老太太說了句甚麼。老太太嘀嘀咕咕,抬起一雙渾濁的死魚眼看我,眼神犀利刺得我往回縮。
很快她開口了,聲音比老烏鴉還沙啞,讓我毛骨悚然,
“奇怪,我在你身上感覺不到陽氣,你應該死了纔對。”
老太婆的嗓音很奇怪,帶着苗疆那一帶的口音,說得是貴州話,但語氣沙啞森怖,讓人渾身都不舒服。
段鵬還算盡興,馬上走過去,把我的大致情況說了,老神婆聽完後雙眼一亮,從上到下打量我,抿着乾巴巴的嘴脣說,“那你進來吧。”
去了木棚房,迎面是一個漆黑的小隔間,隔間用木板圍起來,中間擺放着一些牛骨和生鮮動物內臟,空氣中飄着血的味道,牆上還掛着很多動物的皮毛。
這個房間空氣不好,濃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嘔,像極了一個屠宰場。
我下意識就緊張了,心說神婆的家裏怎麼這麼血腥?還不等我說話,老神婆已經自顧自坐在了泛黃的蒲團上,指了指對面的蒲團,要我坐下。
我不敢違背,心驚擔顫坐在她對面,老神婆掀開耷拉的眼皮,死魚一樣泛白的眼珠毫無光澤,先是掃了下我胸前的封邪法符,稍稍把目光緩了一下,咧着滿口缺掉的牙齒說,
“你是陳陰陽的孫子?”
聽她居然說起我爺爺,我倍感詫異,“您認識老爺子?”
“呵呵,認識咧!”她乾巴巴地笑着,說之前我跟你爺爺見過,說起來也算老熟人了,不過他這些年銷聲匿跡,不知道去了哪裏,現在還好吧。
我臉色一黯,語氣帶着幾分哽咽,“他已經走了。”
老神婆哦了一聲,不無惋惜地搖頭,“真遺憾......不說這個了,先解決你的事吧。”
她頓了頓,伸出雞爪子一樣的手,朝我肩上抓來,感覺老神婆的爪子好像冰塊一樣,凍得我直哆嗦,一個勁往後躲。
段鵬推着我說,“你躲甚麼啊,還要不要治病了。”
我硬着頭皮繼續做好,老神婆沒在意,繼續把手搭在我額頭上亂摸,接着閉目感應了一下,摩挲半天,她忽然睜開眼,臉色相當震驚,嘀咕了幾聲苗語,迅速把手挪開了,
“冤孽氣居然這麼強......”
我試探着問,“阿婆,有救嗎?”
“試試吧。”她抓起腳邊的一把竹篾刀,在我中指上輕輕劃了一下。
隨着指尖刺痛,一股鮮血流出來,老神婆放下小刀,取出一個竹筒,把我的血裝進去,接着又打開另一個罈子,我定睛一看,是條筷子長的小蛇。
這條小蛇身上都是花花綠綠的斑紋,渾身腥臭,一看就很毒。
只見老神婆把毒蛇也塞進去,輕輕搖晃竹筒,嘴裏開始唸唸有詞,音節古怪,是一種我從來沒聽到過的唱腔。
緊接着竹筒里居然滋滋冒起了煙,我瞪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議,老神婆已經把竹筒放下,等她再次揭開蓋子,我發現毒蛇已經沒了動靜,全身血液蒸發,赫然成了乾屍!
它特麼的居然被我的血毒死了,臥槽!
老神婆看我一眼,往蛇屍上面撒了一把粉末,找來工具一起碾碎。
這些粉末看着很像骨頭渣子,不知道是從甚麼動物身上取下的,特別邪門。老神婆用手指沾上這些骨渣,配合鮮血在我額頭上畫咒,觸覺冰涼。
很快她開始唸咒,咒術聲不斷放大,猶如潮水一樣充斥我的耳膜,我身上的邪氣也被逼出來了,渾身難受再次打起了擺子,連視線都變得扭曲起來。
猛然間一股冰涼的氣息從小腹裏鑽出來,瞬間衝擊我的天靈蓋,我“啊”了一聲,大腦劇痛難忍,不知爲何竟然產生了一股暴虐的情緒,雙眼猛地瞪大,嗪着紅色血絲惡狠狠地瞪着老神婆。
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我內心極度憤怒,額頭上青筋亂扭,看向老神婆的目光也充斥着猙獰,腦子一熱,瞬間撲上去掐住老神婆的脖子,嘴裏發出含糊的叫罵聲,
“想害我,掐死你這個老妖婆!”
神婆面露駭然,嘴裏瘋狂催動咒語,可她越念我腦子越暈,身體冰涼完全不受控制,心裏那股S意不斷攀升,恨不得直接把她氣管咬斷。
“老弟你幹甚麼,住手啊,快停下!”
就在我們僵持的時候,忽然身後傳來段鵬緊張的怪叫,然後就是砰的一聲,後腦勺傳來劇痛,我兩眼一黑,人事不醒。
這種感覺真的很扯淡,我已經記不清自己被邪氣折騰得昏迷過好幾次了,真想永遠就這麼睡下去,不再醒來。
可最終我還是醒了,發現自己被轉移到小木屋外面,段鵬正緊張地抽菸守着我。
“嘶,好疼啊......”
我扶着後腦勺坐起來,剛想問段鵬怎麼回事,就看見段鵬激動得蹦起來,一臉懼怕地往後後退兩步,手上還握着一塊板磚,緊張兮兮說你別過來啊,過來我砸死你!
我喫力地說,“你怎麼了,幹嘛這麼看我?”
段鵬一愣,注意到我意識已經清醒,這才鬆口氣說,“老弟你昨晚都快嚇死我了,神婆的法事剛做到一半,你就嗷嗷叫着撲上去,差點把人掐斷氣了。”
我一臉驚悚,喫力地回想昏迷前發生的事,後腦勺的劇痛讓我停下來苦笑,“我記不清了,頭疼......對了,你手上拿板磚幹甚麼?”
“哦,沒事。”
段鵬一臉訕笑,丟開板磚,讓我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之後他重新攙扶我,再次走進木屋,老神婆正盤腿坐在蒲團上休息,聽到腳步聲後,她緩緩睜開眼,把目光抬起來說,
“你身上的邪氣太厲害,不太好對付。”
“多謝您了。”
早猜到可能是這個結果,我苦澀一笑,既然老神婆幫不了我,我便對她行了個禮,暈暈乎乎地準備離開。
她忽然叫住我說,“別急,雖然昨晚的法事失敗,但我已經摸清楚你身上那股邪氣的門道,如果能搞到死靈胎,就能以陰化陰,強行把它制住。”
“甚麼死靈胎?”聽到還有別的辦法,我急忙停下腳步,迫不及待回頭。
老神婆朝屋外指了指,說離這兒十五里的地方,有個亂墳崗,下面埋着一具比較特殊的死屍,是個大肚孕婦,
“這孕婦死得很慘,老公懷疑她外遇,大着肚子遭到家暴,最終氣不過,一頭撞牆死了,搞得一屍兩命。”
而孕婦肚子裏的胎兒,就是老神婆口中的死靈胎,
“這小傢伙好不容易等到投胎的機會,眼看就要出生,可因爲孕婦撞牆自盡,導致它胎死腹中,所以怨氣特別強大。”
如果我能把孕婦的肚子剖開,取出死靈胎,老神婆就能借助死靈的強大怨氣,壓制我身上的冤孽。
“甚麼,要我刨墳,還要挖孕婦的肚子......”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冷汗刷的往下流,這麼慘無人道的事情,我連想都不敢想。
老神婆說,“這是唯一能救你的辦法,你身上的冤孽氣很重,如果三天內不能得到化解,邪氣一定會入侵大腦,讓你神志不清意識癲狂,雖然不至於死掉,但有可能變成個癡呆,甚至會在冤孽氣影響下到處攻擊人,昨晚的事,你還想不想再經歷?”
我人都麻了,意識迷迷糊糊,想到自己昨晚在邪氣操控下陷入瘋狂,差點掐死老神婆的一幕,雙腿一軟直接跌坐下來。
段鵬拍拍我的肩,嘆氣說,“老弟,幹吧,雖然挖墳掘墓很陰損,但總好過變成沒有意識的瘋子到處亂咬人,你是沒見過自己昨晚的樣子,嘖嘖......簡直比瘋狗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