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琉星驚訝沈知意這樣的千金小姐居然會留下這樣的舊疾?
但她只是哦了一聲,很識趣兒的沒有多問。
“四處找你們呢!西院牆頭的積雪都快半人高了,還不趕緊去清掃!”前來的宮婢凶神惡煞,拿起笤帚就朝兩人砸了來。
琉星被是嚇得渾身哆嗦。
沈知意神色如常,已經收起了那啃了兩口的硬饅頭,拾起笤帚乖乖地往西院去了。
她收起硬饅頭的動作十分小心仔細,像是在藏着甚麼珍寶。
即便這樣的東西,曾經在家裏連狗都不喫。
而現在,她已經沒家了。
琉星不敢回嘴,拿起掃帚也跟着沈知意去了。
西院牆頭是東宮裏最偏僻的地方,這裏四處破舊,往日根本沒幾個人會來,那些宮婢大晚上讓她們去掃雪,擺明是爲了欺負她們。
“那邊牆下路窄難行,我去就好,你把這院子的積雪掃了便是。”
這是沈知意對琉星主動說起的第一句話,琉星眼睛一亮,點頭如搗蒜!
“好好好!姐姐放心,這裏交給我!”
沈知意餘光瞥了眼她,沒甚麼表情,不過方纔那看去的眼神裏,還是帶着一晃而過的內疚。
借琉星來掩護自己,是她的不得已。
但想要在宮裏過活。
只有狠。
她沒有多做停留,加快步伐來到西院最隱蔽的牆頭。
在這個高牆下,有一個小狗洞。
這是上回她被人趕來這掃雪時發現的。
若不出意外,外面的人應該快到了。
東宮裏守衛嚴苛,除非像是禾穗那樣的身份,其他宮婢都沒有資格隨意進出,更別說是沈知意這樣幹粗活的下等賤奴。
她想見外面的人不易,今日冒着激怒蕭玄祁的風險,才成功和嚴大人會上面,若是他還念着當初父親對他的提攜之情,當是會遵循今日奉茶時,她偷偷用茶水寫在桌上的時辰地點前來。
臘月的夜裏天凍人的很,沈知意站在這,一邊掃雪,一邊不停對着滿是膿胞的手哈氣。
終於,外面傳來動靜。
沈知意呆滯木訥的雙眼總算是有了點異彩,看了眼四周,確定琉星沒注意到自己,趕緊踱步來到牆邊。
牆頭的另一邊,果真響起了嚴大人的聲音。
卻比沈知意預想中的更冷淡和疏離。
“沈小姐,對於你在宮裏的遭遇我也很痛心,但沈太傅的罪行,是板上釘釘的,所有人都束手無策。念在他當初的提攜之恩,我今夜纔來見得你,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這些東西你拿着吧。望沈小姐在宮今後......前途似錦吧。”
她甚至都沒來得及開口表明自己的來意,他便極力撇清關係,將帶來的包袱塞進狗洞,匆匆離去。
沈知意沒有喊回他,因爲她知道,即便回來了,如今的嚴大人也不會再幫忙了。
可笑的是,那個塞來的包袱裏,只有幾個碎銀和破衣服。
爲了佯裝出包袱的鼓當,還塞了些石頭和乾草。
而她今夜見他,不是妄想他替父親鳴冤,也不是救她出來,僅僅是想請求他幫自己送一封信出東宮而已。
知道自己被當個臭乞丐似的打發了,沈知意攥緊雙手,將那幾個屈辱的碎銀拿起放入懷中。
尋上嚴大人,除了他是自己目前唯一的希望。沈知意也想試探出敵友。嚴大人的晉升和沈家的倒臺,表面是沒有關係,但暗地裏誰知道呢,今夜嚴大人的撇清關係,正好印證出了她的一些猜想。
“喂,你在那做甚麼呢!”
罵語響起,一道身影已經朝着沈知意走來,這人正是方纔讓她們來掃雪的宮婢,她叫夏瑩,平日總是跟在迎春身後。
夏瑩一眼看到沈知意身後雪堆下的包袱,眼睛一亮。
“好啊,你原來是在這藏好東西呢!”
琉星聞聲過來想爲沈知意說情,卻被夏瑩一巴掌打開!
“這哪裏有你的事!”
夏瑩轉頭盯着那個料子不菲的包袱,眼神裏閃過一絲貪婪。
“那包袱可不像是東宮裏的東西,若不想讓我告訴旁人你們和外界聯繫過,就乖乖把裏面的好東西交出來!”
沈知意低垂着頭,依舊是那副往日被人欺負慣的卑微姿態,她乖乖把雙手遞出,手心裏赫然是方纔那幾個碎銀。
夏瑩一把搶過去!
“哼,算你識趣兒!不過這點東西,還不夠我們姐妹幾人塞牙縫,除非......”她滿臉嘚瑟,“除非你再跪下來把我的鞋子用舌頭舔乾淨,我就不告訴旁人!”
沈知意眼神微動,卻沒有反抗,當真跪伏下了身子。
琉星看得倒吸一口涼氣,心疼地捂住嘴巴,這可是曾經的沈家嫡女啊!她想衝過來做甚麼,卻又因爲畏懼夏瑩不敢胡亂動彈!
“知意姐姐,不要這樣......知意姐姐......”
蒼涼的月色下,夏瑩張揚笑着,等待着這個曾經的高貴千金給自己舔鞋!全然沒看到,雲層遮掩住最後一抹月光的一瞬,沈知意木訥眼神中的變化。
“愣着做甚麼,快點,快......呃!”
夏瑩臉色突然一變,震驚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腰腹!
那裏,正插着一根冰錐!
刺目的鮮紅正順着冰錐往下流淌!
“你......”
最後的罵語還在喉頭,夏瑩瞪大眼睛,已經不敢相信地倒在了雪地上!死不瞑目!
沈知意還是那張呆滯平靜的小臉。
她默不做聲跪伏處理着夏瑩的屍體和四周血跡,彷彿眼前的人不是她S的。
旁邊的琉星已經傻住了。
要不是沈知意出聲,她還沒回神!
“幫我搭把手。”
琉星看着她,因爲害怕不敢上前。
沈知意麪無表情地道:“她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所以必須死。”
她緩緩抬頭對上琉星驚恐的眼。
琉星頓時明白了甚麼。
這句話,同樣也是對她說的,是對她的警告。
琉星嚥了口唾沫:“好......我來幫你。”
說是幫,其實處理屍體的大多事都是沈知意做的。
這是她第一次S人,比預想中的更快。
要說心裏沒點反應那是不可能的,比如方纔拿起冰錐時,她的手其實一直都在暗暗發抖。
她當然怕了。
可是一想起沈家上下在城門斬首當日,她被蕭玄祁被迫帶到刑場對面,親眼目睹自己的至親頭顱滾落的場景,她好像就沒那麼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