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將屍體連同方纔嚴大人的包袱一起丟進附近的池塘冰窟窿後,沈知意站在池塘邊,盯着手裏拿回來的碎銀。
琉星走過來,眼神裏充滿着緊張和小心翼翼:“知意姐姐,這些碎銀上都沾了血,要不要洗乾淨?”
不乾淨嗎?
是啊,再也不乾淨了。
沈知意沉默不語地將碎銀一部分給了琉星,雖然她極力推卻,但拗不住沈知意。
今夜的事被揭發,琉星註定是會被她連累。
若是以前,她會爲了還人情給她更好的東西,乃至大肆宣揚要帶琉星離開這個喫人的地獄。
那時候,只要是她沈家嫡女想做的事,好像就沒有辦不到的,也因爲她行事作風總是狂熱又一根筋,才惹得身邊人的討厭。
仔細想想,她這樣不顧旁人感受,橫衝直撞的千金小姐,難怪大多數的人都不喜歡了,也包括慕景初。
而如今,給這些碎銀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利用了琉星又將她拉下水後,僅有的補償。
一夜過去,東宮裏並沒有因爲一個宮婢的失蹤而鬧出大事。
沈知意睡了一個進了東宮後少有的安穩夜。
今夜她沒被傳去侍寢,蕭玄祁並非日日都會傳召她,當然,白日才招惹了蕭玄祁厭煩,他自然是不想看到她。
除此之外,還因爲他這一整夜都陪在禾穗身邊。
直到次日,迎春才發現夏瑩不見了。
禾穗這兩日身子不舒服,沒有管事,東宮裏的另一個女官蔡姑姑爲人嚴苛,性子嚴肅不易接觸,更不會去理會迎春。
沈知意端着托盤來到長廊,正好遇到了剛從蔡姑姑跟前失望離開的迎春。
迎春心情不好,正好找不到人撒氣,碰到沈知意,便故意上前絆了她一下!
沈知意手裏的托盤掉落在地,連同上面的湯碗也瞬間摔得粉碎。
“怎麼回事?”蔡姑姑走過來不悅地橫了兩人一眼。
蔡姑姑原本只管東宮內務及小廚房的事,這次是禾穗犯病,她才暫且接管玉華殿的事務。
沈知意躬身跪下,因爲動作太過乖巧,讓蔡姑姑斜眼多看了看,不過蔡姑姑依舊是那副嚴厲又冷漠的樣子,對誰都是一樣。
她道:“回姑姑,是奴婢的錯,奴婢沒有拿穩東西,奴婢會打掃乾淨這,也會重新去熬煮主子的湯粥,還請姑姑息怒。”
迎春還擔心她會說出點甚麼,沒成想這麼識趣兒。
畢竟蔡姑姑不是禾穗,她一向對事不對人,又雷厲風行,迎春可不想招惹她。
“是啊姑姑,都是她手腳笨!”迎春也順着話說。
蔡姑姑眼神凌厲,看着便十分精明老練。
她瞥去眼珠兒亂轉的迎春,又看向低頭匍匐的沈知意:“把這裏收拾乾淨,自己去領罰。”
迎春正暗自得意呢,蔡姑姑又道。
“說的是你。”
迎春一愣,臉色一白當即跪了下來:“姑姑,奴婢......”
蔡姑姑面無表情道:“本姑姑只是老了,不是眼瞎了,更不是傻了。東宮裏容不下肆意胡來的人,更不允許有人玩小聰明,去!”
迎春咬着脣去收拾了。
蔡姑姑轉頭又看向沈知意,眸子深邃。
“方纔的話,聽懂了嗎?”
這是告訴沈知意,剛剛的話,也是對她說的。
蔡姑姑是何等人,怎會看不出方纔是沈知意故意給迎春埋的坑?這個丫頭,甚至是從迎春探出腳那一刻起,到後面碗摔落的方向,及自己出現後她該說的話,都一一算好了。
“還不去小廚房給主子重新煮一碗。”
“是,謝謝姑姑。”
蔡姑姑側目看了眼起身的她,多了句嘴:“我沒幫你,也不會幫你,煮完後你也去領罰。”
沈知意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不過轉身時,她看着東宮高牆處冬日枯枝的雙眼,卻開始微微酸澀。
可能是她在這‘地獄’裏待久了,連這般的冰冷話語,也讓她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因爲蔡姑姑沒有像旁人那樣譏諷冷嘲她,更沒有讓她像是一個牲畜般去舔東西,即便是要處罰她,也是把她當成一個真正的‘人’。
眼角處衍生的水霧,微微迷了沈知意的視線,以至於她一直揉着眼睛埋頭走,沒發現前面出現的人。
直到摔在那人身上,沈知意才驚覺不妙。
等她想後退時,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輕嘲的男子笑聲響起!
“看來東宮裏有人已提前知曉皇叔要來,早就在這等着投懷送抱了!太子皇兄,你說是吧?”
知道蕭玄祁也在,沈知意眼神微變。
面前出現的一共三人。
除了身穿玄墨色錦袍,出現後便沒有看過她,眼神似笑非笑盯着旁處的蕭玄祁外,還有和蕭玄祁關係不錯的五皇子。
撞上的那個人沈知意沒見過,但此人穿着貴氣,頭戴玉冠,身份定不低,還有五皇子對他的稱呼,沈知意大致能猜出這人身份。
北齊的親王不多,在京的更沒有幾個。
還這麼年輕,氣質儒雅又容貌俊朗的,沈知意只能想到那一個,當今崇明帝最小的皇弟祈王。
祈王的確年輕俊朗,但這只是外在,京裏的人......應該說是權貴圈子裏,無人不知這個祈王的怪癖!
“是奴婢沒看路,驚擾了各位主子,奴婢這就去領罰......”沈知意躬身要退下。
祈王已經一把將她帶了過來,輕輕揉捏着她的手,細細瞧着她:“你怎這麼瘦?是太子沒給你喫飯嗎?”
他表面話語關心,但手早就滑到了沈知意的腰間,在那肆意揉搓。
蕭玄祁沒出聲,也沒阻止,彷彿沈知意就是個和他不相干的人。
也是,堂堂的太子又怎會爲了一個低賤宮婢去和他的皇叔鬧開?
這時祈王的手已經從沈知意的腰移到她身前!
沈知意知道自己沒資格反抗,但身上那令她噁心的觸感,還是讓她把眼神落在了蕭玄祁的身上!
蕭玄祁側身站着,隨風晃着的狐毛下,他如刀削的面龐更顯冷俊精緻。然而他姿態依舊高傲,沒有要爲沈知意出聲的意思。
沈知意的心突然抽痛了瞬。
她還以爲,自己的心不會再痛了。
“雖然看着木訥了些,但底子不錯,既然都主動投懷送抱了,本王也不好駁了你的好意。”祈王笑着看向蕭玄祁,“太子覺得呢?”
蕭玄祁終於轉回了眸子,但只是看向此刻正對着沈知意動手動腳的祈王,陰鷙的眸子沒有多餘的起伏,脣邊笑意加深,笑道!
“皇叔能看上我這的人,是她的福氣。”
意思竟是......同意了!
一點遲疑都沒有!
沈知意身子僵了僵,絕望的閉上雙眼。
從到東宮的那一刻起,她就該知道,自己從來不應去期待甚麼。
五皇子繼續嘲弄笑着,四周的宮人更是事不關己各自埋頭。
沈知意終究是被祈王給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