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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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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夜無話,陸晚音一覺睡到天色大亮。

中間小嬋有來叫醒她,說是該去廚房準備早膳了。

陸晚音的婆婆——裴老夫人,是個會折磨人的。

裴家過去家道中落,如今隨着裴思恆高中,又與國公府結親,早已今非昔比了,結果從陸晚音嫁入裴府的第一天起,裴老夫人就要求她每日洗手做羹湯,爲婆母親自準備早膳,美其名曰,孝道爲先。

陸晚音年歲小的時候,在外漂泊,甚麼苦沒喫過?再加上她已經失去了裴思恆的寵愛,自然想討好婆母和小姑子。

於是每日戌時就起,親手做完早膳,再端去裴老夫人房裏請安,風雨無阻,已經整整近三年了。

這一次,睡得迷迷糊糊的陸晚音只不耐煩道:“別催了,不做!沒喫的就讓那老虔婆喫豬泔水去好了!”

不知道小嬋是驚到還是嚇到,最後也沒了聲息,陸晚音便沉沉睡到了日上三竿。

這還是自嫁到裴家後,她第一次起這麼晚。

小嬋雖然嘴上不說,但還是一副急得不成的模樣,陸晚音寬慰道:“反正已經遲了,別想那麼多,來,給我好好上個妝,今天我要化得好看一些。”

“好的夫人。”小嬋感覺自從夫人昨晚回來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梳好妝,陸晚音又換上了一身紅色衣裙——自從嫁到裴家,她一直謹小慎微,既自卑自己當初嫁給裴思恆時的不光彩,又因爲裴老夫人一直看不上她這個國公府“義女”身份,再加上小姑子向來愛穿紅,怕撞了顏色,讓小姑子不開心,她從不敢張揚,只穿一些暗淡的顏色,像老媽子一樣。

如今她不想再討好任何人了

,自然想穿甚麼就穿甚麼。

“夫人......”小嬋面露擔憂,猶豫道,“不然換上你常穿的那套褐色襦裙吧,您忘了?上回府上有客人來,就因爲您穿了這套紅裙,事後被老夫人訓斥輕浮不穩重,不是賢婦的樣子。”

陸晚音自然沒忘,她記得非常清楚。

那時她不過想着,有客人來訪,自己不能失了禮數,穿着得體一些,卻不想被婆母狠狠訓斥了一番。

就連小姑子也跟着數落她,說她盡會使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搶她的風頭。她是裴府的千金,而自己不過是一個義女,憑甚麼穿得比她更出色?

殊不知,陸晚音纔是國公府真正的嫡女。

“一味看人眼色,日子如何才能過得順心?”

陸晚音從首飾盒裏,取出一支海棠步搖,斜挽在髮間,望着鏡中自己姿容勝雪,明豔動人的模樣,臉上終於流露出可笑意。

當目光掃到手腕上的赤色佛珠時,笑容慢慢僵住了。

到裴老夫人處請安時,比起往日,已經晚了一個多時辰。

裴老夫人年過四十,保養得宜,穿着一身寶石藍的華服,打扮得雍容華貴,身旁坐着一位穿着杏色衣裙,臉盤細長的少女,此刻正嘀嘀咕咕,跟裴老夫人說着甚麼。

聽見丫鬟進來通傳,說是夫人來了。

小姑子裴思吟哼了聲,抱着母親的手臂道:“可算來了,我還當她眼裏沒有母親了呢。”

聲音不高不低,陸晚音一進門就剛好聽見。

但她腳步都不帶停,盈步上前,不動聲色地向婆母請安。

裴老夫人老神在在,端着架子不理,想要晾她片刻。

“母親可喫過了?瞧着精神頭似乎不太好?”陸晚音行完禮,見老夫人不說話,便自顧自起身坐了下來,嘴裏關心道,“可要叫大夫入府瞧瞧?”

裴老夫人的三白眼往下一壓,神情不悅。

裴思吟便立刻道:“到底不是嫡小姐出身,半點規矩都不懂,母親可有叫你坐下?”

“啊?”陸晚音故意裝傻道,“母親不說話,我以爲沒有吩咐了呢?母親,你想做甚麼,儘管吩咐兒媳。”

話雖這麼說,陸晚音卻連挪都不曾挪一下。

被問到了面前,裴老夫人也只好開口道:“陸氏,今日的早膳你不曾做,請安也誤了時辰,哪家媳婦像你這樣?今日就罰你把《女誡》抄上十遍,去祠堂跪一個時辰!以後不許再犯!”

“罰這麼輕,便宜你了!”裴思吟嘀嘀咕咕道。

“兒媳今日有事,怕是沒空抄,也沒空跪祠堂了。”陸晚音示意老夫人房裏的丫鬟給自己上茶,一邊漫不經心道,“等兒媳有空,一定補上。”

“放肆!”裴思吟氣得拍桌,“你能有甚麼事?連母親的話都敢不聽!”

裴老夫人也死死盯着陸晚音,只要她說不出緣由,便有雷霆手段等着她!

“思吟。”陸晚音接過茶,抿了一口,有點燙,遂放下道,“我平日管着家,這裏裏外外,大小事務,哪處不操心?況且今日,我還要出玉佛寺禮佛,不是不聽母親的話,是實在沒有空。”

“你去玉佛寺做甚麼?”裴老夫人冷冷問道。

“母親,您也知道,我只是國公府‘義女’。”陸晚音換了一副面孔,語帶慼慼道,“今日是我生母冥誕,爲人子女,自然要盡一份孝了。這件事,夫君也知道的。”

裴家全靠裴思恆一力支撐,陸晚音搬出他來,婆母小姑子兩人自然不好再說甚麼。不過等裴思恆下朝回府,就知道陸晚音在撒謊了。她去玉佛寺,自然不是去祭奠那位把她和陸惜寧掉包的刺客養母,而是想到那個胎死腹中的孩兒,想去爲他點一盞長明燈,同時也想避開裴思恆,昨日沒有去回話,今日下朝,這人一定會逼問自己,選官的事攝政王如何說的。她固然可以騙他,但卻更願意吊着他,讓他親自來玉佛寺追問,知道甚麼是時移世易。

“確實要去給你生母燒幾柱高香!”裴思吟陰陽怪氣道,“要不是她保佑,你怎麼會被國公府認作義女,還使手段嫁給了我哥?!就是可憐惜寧姐姐,終日以淚洗面,連我哥都沒了笑臉。”

“思吟,慎言!”陸晚音臉色一變,斥責道,“夫君如今是惜寧妹妹的姐夫,兩人已是一家人,你說這些話,讓旁人聽見,是想誤會夫君對我妹妹有甚麼企圖不成?”

裴思恆在外一向是君子形象,沉穩內斂,克己復禮,和陸晚音和離之前,不可能傳出與陸惜寧有甚麼首尾。

如此反問,裴思吟也不好作答,還顯得她心思髒,不如陸晚音坦蕩。

“你!”裴思吟氣得臉都紅了,憤然揪緊了手帕。

“夠了!說話給我仔細些!”裴老夫人喝道,“吟兒不過是因爲你妹妹下了帖,邀她去赴宰相千金的春日宴,這會兒想到多提了兩句,哪有你說的這些齷齪心思?你如此誣陷她,可有長嫂風範?”

“就是!”裴思吟想到了甚麼,立刻跟上,“必須給我賠禮道歉!”

兩人一唱一和,傻子也知道有問題了。

陸晚音笑了笑,又喝了一口茶。

“賠禮道歉就算了。”果然,老夫人憋不住了,發話道,“吟兒前些日子新作了衣裳,就是缺了一副紅寶石頭面,我記得你庫房裏有,借給吟兒赴宴就行,到時候就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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