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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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心野沒有說話,嘴巴機械式地咀嚼着,味同嚼蠟。
掌心的木筷險些被她捏碎。
聽着蘇亦澤倒打一耙的話,壓抑許久的怒氣終於衝破了理智的牢籠,呼嘯而出。
出口的聲音緩慢而又堅定。
“既然劉小姐設計能力那麼強,當初爲何抄襲?”
“而蘇總您,又爲何一定讓我替她頂罪坐牢呢?”
“住口!”
蘇亦澤氣急敗壞地一把扔了筷子,濺起的熱粥落在樊心野的手背上,灼得人生疼。
餐桌上一陣無言的尷尬。
一旁的傭人頭垂得更低了。
蘇亦澤眉心皺的死緊,聲音冷肅與面對劉書亦時的溫柔,截然不同。
“你不是口口聲聲要報恩?替書亦頂罪就是。”
“讓你頂罪是看得起你,要不是我,你還不知道在哪個拐角洗盤子。”
話一說完,蘇亦澤便冷着臉,轉身離開。
傭人小跑着跟在身後,也出了門。
整個大廳只有樊心野一個人坐在餐桌上呆若木雞,她從沒想過,在蘇亦澤的心裏她的價值僅剩於此。
只是一個替罪羊......
這時旁邊傳來一陣嬉笑聲,劉書藝穿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了過來。
咯噔咯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樊心野的心底。
“我本來沒胃口的,但是剛纔的大戲實在太過太精彩,簡直讓我胃口大開。”
說着,劉書藝故意挨着樊心野坐了下去,眼波流轉間,是濃濃的嘲諷。
樊心野不想自取其辱剛想起身離開,一轉眼,視線落在劉書藝手腕間紅色的平安扣上。
她不由地眯了眯眼。
幾年前,蘇亦澤酒駕出了車禍,從ICU手術室出來後一直昏迷不醒。
從來不信佛的樊心野,一邊哭着一邊跑去天音寺,一階一跪,磕了幾百個響頭後才請回這串平安扣。
當夜,蘇亦澤便悠悠轉醒,一見樊心野紅腫的額頭,氣得紅了眼啞着嗓子罵她:
“真是個傻子。”
可現在,這串承載着她全部祝願的平安扣,卻戴在別的女人手上。
“它怎麼在你手上?”樊心野的嘴脣有些顫抖。
劉書藝斜睨她一眼,對着手腕左看右看,陰陽怪氣道。
“要不是亦澤非要讓我帶,我纔看不上這個醜東西。”
她頓了頓,視線瞥了失魂落魄的樊心野一眼。
“又髒又醜,就和某個人一樣,看得人噁心。”
話音剛落,她推了樊心野一把,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平安扣隨着劉書藝的身影一同消失。
樊心野心底酸澀難忍,一回到住處,滾燙的淚顆顆落了下來。
她猛地捂住臉,低低嗚咽了起來。
又擔心被別人聽見,罵她晦氣,只能死死壓抑着哭聲,默默流淚。
那道平安扣剛上蘇亦澤手腕時,他是很寶貝的。
出去和朋友們聚會,有個富家子見他平安扣份外別緻想借來自已看一下,都被他婉言謝絕。
可是現在,他卻不要了。
就如同他對她一樣,棄如敝履。
不知道過了多久,樊心野抹了抹臉上的淚,一一整理起行李來。
媽媽過世後,所有家當都被樊心野搬到了蘇宅,雖都不是甚麼值錢的東西,可對她來說都是爸媽的舊物,總有些捨不得。
拾起箱子裏的一副素描冊,一翻開,滿滿的全是蘇亦澤的畫像。
神態各異,有怒有笑。
那時蘇亦澤還是樊心野的專屬模特,要常常一邊處理文件一邊蹙着眉問她,畫好沒。
可後來有一天,蘇亦澤刻意和樊心野打招呼。
“你之前的那本素描冊子燒了吧,要是被書藝看到,她會不開心。”
沒有解釋,甚至沒有多餘的話。
吩咐完就走。
入獄前,樊心野捨不得,可如今,她再也沒留下的必要了。
一張張素描在火舌中化爲灰燼,這時房門被推開,門口站着喜怒不變的蘇亦澤。
“在燒甚麼?”蘇亦澤遠遠地站着,並不走進一步。
“不重要的東西。”
樊心野語調淡淡,垂着頭。
蘇亦澤只是隨口一問,並不關心,冷聲吩咐。
“明早你給書藝送點東西過去,她那邊忙,抽不出來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