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元年,元月初九。
暴雪在悄無聲息間下了一夜,拂曉將至,籠罩在虞都內外的黑暗,被東昇的朝陽驅散,天邊泛起魚肚白。
驟起的刺骨寒風,吹裹着雪花飄散,只是令人覺得發瘮,是這座人口超百萬的巨城,竟然如同鬼城一般死寂沉沉。
咚——
鐘聲響徹天地。
“跪!!”
鐘聲悠長,在皇城的東廣場響起低沉聲,數不清的人潮,個個披麻戴孝,神情憔悴,隨着傳唱響起,人潮動了。
“別管哪朝哪代,這天家都無親情可言。”
人潮中,一身形消瘦,披麻戴孝的孺童,撩起裙襬跪到錦墊上,凍到通紅的雙手,按在冰冷雪地的那剎,刺骨寒意讓孺童清醒。
“也不知宮中現在怎樣了。”
“誰知道呢,這也不是我等能左右的。”
“還要等多久啊。”
“是啊,大行皇帝梓宮停靈已過七日,這皇位......”
人潮中出現的議論聲極低,似與大行皇帝駕崩,皇位空缺有關。
聽到這些議論的孺童,心情有些複雜,“算算時日,穿越到這裏也有七日了,這一切真像是在做夢一樣。”
……
楚凌知道他是底子最薄的,故而被楚洪想當軟柿子拿捏,空懸的皇位遲遲未定,這讓不少人難免急躁。
鬧一鬧未必就是壞事。
有時決定試探,就要做的出格些,不然如何讓想看到的人察覺到呢?
“大哥,您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在楚凌思索如何應對時,一道意有所指的聲音響起,衆人看去,說話的乃太宗文皇帝庶四子,在京等着就藩的魏王楚彪。
楚彪人如其名,爲人豪爽,喜舞槍弄刀,在虞都威名不低。
太宗皇帝在世御極時,楚彪曾統兵出塞,與北虜慕容國打過仗,得勝歸朝封親王爵。
那年楚彪才十六歲!
又一個跳出來了。
楚凌靜靜看着眼前這一幕,他這個四哥不止能打仗那樣簡單,關鍵母族也不弱,九柱國之一的董家,現任徵南大將軍的董鴻,就是他的外祖父。
董鴻追隨太祖南征北戰,闖下赫赫威名,董鴻至今仍鎮守於南疆,爲虞朝震懾南詔餘孽!
“內廷宮人,大哥當衆都敢甩臉子。”
楚彪盯着楚洪,似笑非笑道:“怎麼?大哥是有何想法?”
“本王能有何想法?”
楚洪冷哼一聲,皺眉道:“大行皇帝梓宮還在停靈,我等依製爲大行皇帝守孝,老七僭越宗法禮制,還敢當衆質問內廷宮人,本王站出來斥責,難道還有錯了?”
……
李忠站於原地,掃視眼前所跪人潮,臉上看似沒有變化,實則心底卻生出波瀾。
對他而言,過去這七日經歷的種種,是他這輩子都不願多想的。
新君永昌帝頗似太祖高皇帝,奉詔克繼大統,有銳意進取,勵精圖治之心,意在整頓虞朝積弊,兵伐北虜、南詔等國,以彰顯虞朝國威。
豈料御極不滿一載,年號剛更迭,就駕崩於大興殿,這是誰都始料不及的。
得知新君驟崩的聖列慈壽皇太后悲傷過度昏厥過去了,不過讓人奇怪的,是慈聖康壽太皇太后得知此事,便命大長樂離宮頒懿旨,着大司馬大將軍孫河領兵進宮,控制住大興宮等地。
在如此緊張局勢下,不知何人對外傳遞消息,中書、門下、尚書諸省,吏、戶、禮、兵、刑、工六部在朝高官齊赴虞宮,一場對峙與博弈就此拉開了序幕,就連許久未上朝的大司馬驃騎將軍宗川,大司馬車騎將軍昌黎等人也先後被請進了虞宮。
在這七日,內廷究竟經歷了甚麼,宮外無人知曉。
但對身處內廷的人,無不感受到風雨飄渺!
甚至在城高牆厚的內廷,不知有多少人死了,死的悄無聲息,就好似他們從沒有來過這人世間。
死了好啊,有時活着比死要更痛苦!!
思緒萬千的李忠,在看到眼前的三宮懿旨,收斂心神,伸手捧起後展開,便語氣鏗鏘的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三宮,制曰:大行皇帝奉詔御極登基,承先帝之仁,心念社稷,心繫天下,任賢良,除奸佞,勵精圖治......”
看來虞朝上下都沒有想到過新君會驟崩,包括新君本人,不然這封指定皇位繼承的旨意,也不會這樣頒發。
三宮懿旨,聞所未聞。
跪地聽旨的楚凌,聽到李忠宣讀的內容,心底暗暗思量,儘管他不知虞宮內發生了甚麼,但他卻明白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