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然驚醒,下意識伸出手,直到掌心貼上隆起的小腹,懸着的心這才放下。
幸好,孩子沒事……
“小雅,你這是何苦?”身着白大褂的何韻臉色凝重,擔憂地看向我。
我苦笑一聲,努力撐着身體坐起身,“表哥,我沒事,一定可以挺過去的……”
“沒事?自從有了這個孩子,你的心臟就開始出現各種異常,短短一週你已經昏厥三次了!”
何韻的聲音裏透着明顯的急切,不等我回答,自顧自接道,
“你明知道自己心臟衰竭,爲甚麼還要堅持生下孩子?”
我按住一陣一陣抽痛的心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18歲那年,被確診爲“原發性心臟衰竭”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就進入了不規則倒計時。
這個病無法根治,是絕症,但其他絕症至少有個生命期限,我卻不一樣,醫生說,我隨時可能死。
隨着年齡的增長,心臟會加速衰竭,甚至有可能毫無預兆的,猝死。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我學會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去珍惜。
這些年,我拼盡全力嫁給自己深愛的男人,儘管知道他不愛我……
想起段毅笙,心口的疼痛瘋長,我慌忙撫上肚子,幸好,我有了他的孩子!
他就像是一個意外,出現在我一眼能看到盡頭的生命中,像是來替我續寫隨時可能終結的人生……
……
“妙妙,小心腳下!”
段毅笙的聲音溫柔地可以擰出水來,他動作輕柔地攬着喬妙妙的腰,牽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千般小心,萬般呵護,是我從未體會過的溫柔深情……
心口傳來蝕骨的寒意,順着血管流遍全身。
我急急喘息幾下,從兜裏拿出藥瓶,吞下一把速效救心丸,幹嚼幾下,抑制那股心臟的抽痛。
大步朝他走去,抬高了音調,喊道:
“毅笙。”
段毅笙明顯楞了一下,見到我的剎那,下意識擋在了喬妙妙身前,嫌惡地一皺眉頭道,
“怎麼是你?”
看,他對喬妙妙有多溫柔,對我就有多厭惡!
多諷刺……
我閉了閉眼,心中溢滿了酸澀苦楚,輕聲道:“你爲甚麼要帶她來第一醫院,你難道不知道,這裏都是我的同事?”
我曾經是這裏的一名醫生,嫁給段毅笙後,段母不喜歡兒媳在外拋頭露臉,我便主動辭去了工作。
他和喬妙妙旁若無人地出雙入對,將我置於何地?
“第一醫院有最好的眼科醫師,我答應過妙妙,一定要把她的眼睛治好。”
……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如潮水一般湧進耳廓,抬起頭,一張張譏笑、嘲諷、探究的臉環繞着我,指指點點。
我挺着肚子,艱難起身,心口的疼痛讓我猝然暈眩,險些再度跌倒時,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小心……”
何韻從身後接住我,將我扶穩,他皺着眉替我擦乾眼淚時,四周的抽氣聲愈發大了。
他充耳不聞,揮了揮手,遣散人羣后,強硬地帶我回到診室,反覆確認沒有大礙,才親自把我送回家。
我留他喫過晚飯,等他離開,才翻出B超單子,望着彩超上模糊的人影發呆。
照片裏,孩子的鼻子像似乎有點像我,眉眼卻和段毅笙極爲相似。
我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眉眼,努力分辨它的模樣。
如果此刻,段毅笙能陪在我身旁,該有多好……
心中泛起一陣苦澀,我搖搖頭,
不可能的……
便在此時,眼前白光一閃,一輛車穿過庭院,正朝大門駛來。
我心中一緊,竟然,是段毅笙的車!
“寶寶,爸爸來看我們了!”我驚喜地摸了摸肚子,飛快跑到一樓,還沒站穩,門就開了。
段毅笙看見我,二話不說,鉗住我的手臂往外拽去,“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