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永平元年,二月。永平帝剛剛登基不足一月,改年號爲永平。
塞外本就是苦寒之地,今年的風雪也大了一些。天空中鵝毛般的雪花飄飄蕩蕩的落下來,雖然沒有凜冽的寒風相襲,卻也讓人心生寒意。
邊塞重鎮定北城,城門緊閉,城牆上的士兵彎弓搭箭,箭頭所指的方向卻是下方跟他們同樣打着大周旗號的一隊軍卒。
“城牆上的守軍聽好,內閣大學士、戶部侍郎,代天巡狩陳大人儀仗在此,還不快些打開城門。”下方軍卒中一人騎着馬來到城門前高聲喊道。
騎士喊話過後,緊閉的城門沒有開啓,城牆上軍卒的弓箭也沒有收起。
這就讓這名騎士的心中很不爽,這趟苦差本就是被排擠而來,一路上喫的辛苦自不必細說,沒想到到了城門前又喫到了閉門羹。身爲南衙禁軍的昭武校尉,怎麼說也是正六品上的官階,可是這邊的人卻太不識抬舉。
就在這名校尉等得有些不耐煩,想要再次叫門的時候,城牆上方探出來一個略顯臃腫的身影。
“還請城下的將軍與陳大人稍待,下官定北城城守馬玉。這幾日盜匪橫行,爲定北城安危着想,下官還需驗明各位大人的印信。”臃腫身影的話語從城牆上輕飄飄的傳了過來。
馬上校尉皺了皺眉頭,昨日就已經派軍卒過來通知定北城的守官,今日卻來了個盜匪橫行。看來對於自己護送的陳大人,這邊早就接到了消息,同樣的不待見啊。
校尉撥轉馬頭,來到了隊中守護的第一輛馬車旁抱拳說道,“陳大人,定北城守備需要驗明印信。”
“無妨,讓他們去驗。”車中稍稍沉默後傳來清冷的聲音。
話音落下後,車門打開,車中的管家拿出來一個小包遞到了校尉的手中,“王校尉,辛苦了。”
“陳伯,苦倒是不苦,就是這個氣有些受不得啊。”王校尉搖了搖頭,騎着馬又跑到城下,將那個小包放到了從城上系下來的吊籃中。
車隊中的第二輛車車門打開,從車上跳下來一個身着白袍長相俊美的少年,身邊跟着一位梳着丫鬟頭的俏麗侍女。
少年來到第一輛車的旁邊,也不嫌髒,將身子斜倚在馬車旁,“老頭子,看着了吧?您老人家已經名聲在外了,在這邊都不受待見。”
……
“陳伯,這就是送來的賬簿?這麼多?”陳守信來到陳伯的身邊問道。
“少爺,這還僅僅是送來一半,還有一半沒送來呢。”陳伯苦笑着說道。
“陳伯,我記得咱們沒有帶帳房過來。你估摸着老頭子將這些賬簿查完,得用幾個月?”陳守信抱着雙臂笑眯眯的問道。
這就是馬玉的刁難,就算是帶來帳房,以現在的查賬方式、這麼多的箱子,沒有幾個月也別想查明白。
“少爺,您就少說兩句吧,老爺正心煩着呢。”陳伯往陳長青那邊看了一眼後,又看着陳守信輕聲說道。
“老頭子,沒咒唸了吧?交給我吧。”陳守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後無所謂的說道。
“胡鬧!”陳長青橫了他一眼,面沉似水的說道。
“切,還真當我樂意幹這個啊?看那些字兒腦袋都疼。”陳守信晃了晃腦袋。
“趕緊將差事辦完,給皇上一個交代,然後跟皇上求求情,沒準他老人家一心軟,就將咱們爺倆當個屁給放了。”
“回皇城多好啊,以後你就老老實實的上朝,老老實實的賺月奉,啥都別跟着參合。這邊就是隨便糊弄糊弄,告訴皇上啥事沒有不就完事兒了麼。”
“竟敢口出不遜,混帳......混帳......”聽到他的話,陳長青氣得渾身發抖。
邊上看着的王校尉心中再次腹誹起來,陳大人在皇城的時候名聲還是不錯的,就是受了這個敗家兒子的牽連啊。
不過這小子敗家是敗家,整治的飯菜倒是不錯。這一路行來雖然辛苦,在喫食上倒是沒有受到委屈,喫到了很多新式的菜餚。
“驛丞,將這些箱子先給弄一邊去,看着礙眼。等搬了新宅子,咱們再隨便的看看就好。”陳守信對邊上的驛丞說道。
“再把這邊的廚房讓出來,我們的飯食要自己準備。在你們這邊估摸着也喫不到甚麼,就不勞你們費心了。柚子啊,打賞。”
……
就着火鍋的熱乎勁兒,這一宿睡得倒是蠻舒服。只不過沒有睡到期待已久的熱炕頭,多少還是有些小失望的。
早晨起牀後外邊的雪已經停了,老大的太陽正掛在半空中。有窗紙擋着,陽光也照不到牀上來,更是有些小遺憾。
“柚子啊,我是不是又睡過頭了?”陳守信對服侍自己洗漱的柚子問道。
“看少爺睡得香甜就沒吵醒少爺。老爺和陳伯到外邊去尋宅子去了,說是不能等馬守備那邊安排。”柚子輕聲說道。
“那好吧,等我隨便喫一口,然後咱們到街上逛逛去吧。本來是要跟他們小小的顯露一手,他們還不領情,那就讓他們自己查去吧。”陳守信笑眯眯的說道。
現在自己還是先別跟着操心了,省得忙中添亂。而且依着老頭子的脾氣,自己硬要過去,沒準就被他拎着棒子又給打出來。
小米粥還帶着溫熱,雞蛋也蠻可口,一碗小米粥,再來兩個雞蛋,陳守信就解決掉了自己的早餐。
那個昨天見過的小小子趴在房門外探頭探腦的往裏看,這是驛丞老馬的小兒子,屬於老馬同志老來得子。還剩下了兩個雞蛋,出門的時候直接塞到了小傢伙的手裏。
來到外邊的街道上,讓陳守信對於這個定北城有了新的認知。昨天雪下得大,他在車中也沒甚麼興致看街景。
並非是自己所想的那樣在邊塞就很落魄,這邊的商業氣息很濃,積雪早已被堆到了路邊不礙事的地方。這一路走來,周邊的商戶中也是人來人往,漢人、胡人,相處得非常的融洽。
陳守信都覺得如果當初自己直接穿越到這邊來,一定不會覺得這裏是邊塞之城。別的先不說,馬玉在這方面還是有些建樹的。
“少爺、少爺,您看,那邊的肉鋪是不是在賣牛肉?他們不怕S頭麼?”正當他想得入神,柚子拉了拉他的胳膊很是小心的問道。
“這邊與皇城不同,估計這些牛肉是胡商帶過來的,倒也挺好,能讓咱們打打牙祭。”陳守信笑着說道,嘴裏的唾液也稍稍多分泌了一些。
牛肉啊,在大周朝可不是隨便就能喫到。宰S耕牛是重罪,那是真的要砍頭。他在皇城的時候,也纔跟着偷摸喫過一次。心情很鬱悶,正好弄些牛肉來打打牙祭。
剛要往前走去,就聽到身後隱隱有聲音傳來,還沒等他回頭,就感覺身子被人重重的撞了一下,一個沒站穩,直接摔到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