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我就知道,貧富差距能把人分出三六九等。人一出生,起跑線就不一樣。而聰明的人會超車,譬如我姐。
我還陪爸爸守着鄉下的破房子,她就跟着改嫁的媽媽去市裏享福。
可那又怎樣呢。
現在,她最愛的男人還不是在我的牀上。這個男人有一雙鋼琴家的手,手指修長有力,翻雲覆雨只在他一念之間。難怪我姐那個高傲的大小姐會對他癡迷不捨,各種倒貼。
靜夜,隨着一聲低沉的男人悶哼,一切到達極致,歸於虛無。
結束後,他沒有絲毫留戀地從我身上起來,去浴室沖涼。
而我點了一根菸,背靠在枕頭上,坐姿僵硬。
開始爲他的離開倒計時。
這裏不是酒店,只是葉寒遇衆多房產中的一幢別墅,用來養我這個金絲雀。
他是我的金主。我再不願承認,內心也很清楚,我愛上了自己的金主。
世上最可悲的女人不是妓女,而是你捧出真心,對方也依舊當你是妓女。
這四年裏,他每次找我,除了牀事,別無交流。無論我們彼此多麼和諧,他都永遠保持冷靜,沉溺的人只有我一個。就算偶爾有忘情時刻,顧不上做防護措施,他也總能在關鍵時刻剎車。
他是不會讓我這樣的女人懷上他孩子。
果然,一根菸還沒有抽完,他就已經換上乾淨衣服,準備離開。
我赤果身體,沒有一絲羞澀,喊了聲他的名字。
……
那個男人就是葉寒遇,我姐的學長。
他或許是出於看戲的心理,才大發善心把我帶進周家。
而羅慧娟在見到我這個闊別十年的小女兒時,臉上沒有一絲歡愉,有的只是憤怒和恐慌。她把我當親戚家女兒介紹給周家的客人,拿幾百塊錢打發我。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不是被媽媽遺棄,而是抹殺。在她光豔奪目的富太太新生裏,我這個女兒只是她的污點。
我被趕出周家時,我那個優秀的姐姐一直纏着葉寒遇和她跳舞,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我一眼。
借不到錢,我爸會被醫院趕出來。我爸要是沒了,奶奶真的會殺了我這個賠錢貨。
那一年,我才十九歲,在陌生的大城市裏迷失了方向。
我像個乞丐一樣蹲在周家的門口,希望我媽回心轉意。可直到我餓暈,差點凍死在雨夜裏,那兩個和我血脈相連的親人都沒有出面。
是葉寒遇把我撿回家,像照顧流浪狗般把我養在身邊。
這一養就是四年。
他把我爸從鄉下醫院接到市醫院照顧,知道我輟學半年後又資助我讀書。他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當他的晴婦。
答應他,幾乎是沒有疑問的選擇。
而促使我這麼義無反顧做出選擇的根源,究竟是爲了錢,還是出於對姐姐的嫉妒怨恨?
我不願深究。
很多時候,人的煩惱都是想出來的。
……
房門被踹開,周霖嚇了一跳。
在認出來人是我後,她放下心來,依舊是趾高氣揚的樣子,“你來得正好。爸爸年紀大了,腦子拎不清。你應該分得清好歹。你勸勸他。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見識過周霖的冷血自私,但這麼厚臉皮卻還是第一次。
我冷笑,把桌上的錢塞回她手裏,“這錢,我們不稀罕。不要以爲這世上就只有你們周家有錢,所有人都要巴結着你們過。”
周霖皺眉,又把錢推給了我,說了一大堆姐妹情深,當年沒有幫我也是有不得已苦衷這一類廢話。我連聽都懶得聽。
僵持半天,我油鹽不進。她最後沒了耐心,一把將錢灑在地上,罵道,“林笑,你不要給臉不要臉。你不稀罕我的錢,不就是仗着有人給你錢花嗎?這些年,你當晴婦當上癮了?也對,兩腿一張就來錢的活……”
“啪!”我一巴掌打在她臉上,止住她更惡毒的言語。
我爸剛醒,她就在我爸面前說這些話。這一巴掌,是她該的!
周霖微微一怔,半天才反映過來自己捱了打,然後要來抓我的頭髮。
我躲過她的手,趕緊跑到牀頭按警鈴。
周霖追過來,我怕躲開後怕爸爸會遭殃,就硬生生站在原地和她對掐。
護士趕來時,我們兩個人臉上都掛了彩。而她嘴巴里還在不停地罵“賤人”“不要臉”,我自然不理她。
她被醫院的保安帶走後,我又去洗手間整理了下頭髮和衣服。
收拾妥當,我才靜靜坐在爸爸身邊,給他削蘋果。
那一刻,我是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