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棠抿着淺色的脣,頂着七月的烈陽,站在寸土寸金的大街上,抬眼望去,街面上只零星的散着幾個叫嚷着熱,步子急促的行人。
街上人雖然不多,但來往的車輛卻多的是,安棠細白的麪皮上生出了一層密密的汗珠,身上穿着的裙子也早已經被汗水給浸透了,她盯着掌心上躺着的幾枚硬幣,幽幽地嘆出一口氣來。
小狐狸似靈動狡黠的眼微眯了眯,安棠伸手招停了一輛出租車:“師傅,這個地方你知道嗎?”
司機被安棠那張巴掌大小似的臉給看直了眼,回過神來後,手上已經多出了一張窄細的黃紙,那紙張摸着粗礫,像是每逢清明祭祖用的紙錢。
手中的黃紙忽然燙手了起來,司機有些繃不住臉了:“小姑娘,你這黃紙打哪兒來的。”
聞言的安棠輕歪着腦袋,淺粉色的脣彎了彎,瀲灩的狐狸眼裏透出的是不諳世事:“墳地裏撿來的。”
輕飄飄的黃紙一下子掉了下去,司機的眼神瞬間染上了些驚恐,再看安棠時,臉上多出了些敬佩之色。
現在的小姑娘都那般生猛了嗎?連墳地都敢去!連墳地裏的東西都敢撿!
送上門來的生意要做,司機在緩了幾秒鐘,重新將黃紙撿了起來,看清楚了上面的地址:安御園58號。
那是京都最繁華的地段,一寸土便是上億,然而這樣的地方卻是有價無市,因爲安御園是頂級權貴陸家的現宅,非普通人能去的。
“小姑娘,你是陸傢什麼人啊?”司機只當安棠是個拮据的學生,身上穿着的裙子沾着污塵,甚至在裙襬處還破了個洞。
這樣的扮相,實在不像是能和陸家搭上邊兒的,但那張臉卻極爲貴氣,又清純又惑人,單單看臉,小姑娘絕對是個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
面對司機的好奇,安棠眨了眨眼睛,纖細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落下好看的陰影來,她語出驚人道:“我是陸家未過門的未婚妻。”
司機八卦心爆棚,這京都多少豪門千金削尖腦袋攀附陸家都無門,眼前的小姑娘卻說得篤定,彷彿真是那麼回事兒似的。
他立即開口,想仔細問問安棠來龍去脈時,就見小姑娘嘴裏低聲唸了些他聽不懂的話,緊接着,他便跟失了心智被人控制的傀儡似的驅着車往安御園去。
……
陸母姜蘭翻着看了好幾遍的資料,慈眉善目的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兒,越看越是滿意,她眼神示意丈夫。
陸濤江咳嗽了幾聲,清過嗓子後開口:“陸家向來不會背信棄義,更別說陸、安兩家從祖輩上便是世交,如今安家落魄,安兄也不幸遭遇意外車禍離世,只留下一對妻女。”
“雖是十幾年前的一句玩笑話,但人家已經找上門來了,這個親我們陸家就得認,陸翼,等安棠過來了,你得好好對人家。”
被點了名的陸翼滿臉不耐,他只是單單站在那兒便透着一股紈絝子弟的味兒,他被母親寵壞了,向來口無遮攔的:“外公,雖然我姓陸吧,但要真論起來,這個娃娃親還真不能算到我頭上。”
陸翼的父親張家耀,沒能隨了名字一樣光耀張家,反而是入贅了陸家,成了上門女婿。
話一出口,客廳裏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張家耀被兒子求助的目光看着,連個屁都不敢放,他往妻子陸琳的身後躲了躲。
陸琳是家裏的大女兒,從小被驕縱,自私自利成了習慣,這些年跟一些勢利眼虛弱的富太太混久了,性格越發的刻薄起來。
她看了眼沒用的丈夫,又給兒子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後站出來道:“爸,你這就不公平了,我們陸翼將來是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的,那安家破產不說,還欠下了鉅債,你這不是把我兒子往火坑裏推嗎?”
陸琳公然叫板,陸濤江給大女兒落了面子,就要發怒,妻子姜蘭摁着他的手,對着他搖了搖頭。
在陸家,真正做主的,可不是退了休,花白了大半頭髮的陸濤江,而是他們老來得子最小的一個兒子陸知宴。
“知宴,你的意思呢?”姜蘭看向角落裏落座拿着古籍,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小兒子,問道。
陸琳的氣焰一下子被撲滅了,客廳裏所有人都在看着陸知宴,只見身姿修長,渾身被一層冷鬱之氣縈繞的男人緩緩抬起頭,一雙深如潭底,幽幽不見天日的丹鳳眼微微上挑着看過來。
明明才二十五歲,卻有着強大的氣場和威壓,只是一個眼神,便叫人噤若寒蟬,不敢言語。
陸知宴,含着金湯匙出身在陸家,本該一世無憂,卻生來體弱多病,更是在五歲時,被陸家請來的道士斷言活不過而立之年。
然而陸知宴雖是個短命鬼,命格卻極好,能庇佑陸家大富大貴,權勢滔天。
……
緩緩睜開眼睛的安棠,還不知自己已經抱上陸家最強金大腿的事情,等司機停了車,安棠攥在手心裏的硬幣都被捂熱乎了。
“一共七十一塊,零頭抹了,給七十就行,小姑娘你是現金還是掃碼?”如夢初醒的司機,彷彿忘記了剛纔的事情一般,看了一眼打價表後,報出了價格。
安棠手裏的那些揣在兜裏都碰不出響兒來,在司機疑惑的眼神下,安棠緩緩的攤開手,老實道:“錢我沒有那麼多,但我會些算命之術,可算姻緣財運,子女雙親。”
等到安棠說完,司機忍不住笑出聲來:“你會算命?這京都的天橋底下多的是算命先生,難不成你和他們師出同門?”
這話裏的意思,便是在陰陽安棠是個江湖騙子了。
面對司機的取笑,安棠也不生氣,她勾着脣,眉眼間一片淡然:“試一試何妨,若是不準,你就當聽了個樂子,若是準,就抵了我的車錢如何?”
司機來了興致,他看着安棠:“那你說說我何時能發財?”
安棠觀一眼司機面相,開口要道:“生辰八字。”
司機轉了轉眼珠子,故意報錯了日子道:“小先生可算出來了?”
“你無財可算。”安棠抱着手,不疾不徐的說道。
“怎麼就無財可算了?還是說小先生你壓根就不會算命之術。”司機揣着明白裝糊塗,故意楊裝着生氣看向安棠。
安棠也不着急,她掀開眼,慢悠悠地開口:“你是屬雞的木命,報出來的生辰八字卻是屬豬金命,那我算出來的便也是旁人的財運,而非你的。”
司機的笑頓時凝固在了臉上,心驚不已。
他是故意報錯了日子,可眼前這位小姑娘是怎麼算出他屬雞的?
安棠氣定神閒,瞧了眼滿臉驚愕的司機,等着他再開口的功夫,餘光裏看到了陸家有人正朝着她的方向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