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座鐘,最終還是在她的等待中迎來了新的一天,顧希趴在茶几上,深深嘆了口氣。
中午打電話問他會不會回家,他沒有說。可她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他,現在要是他不回來的話--
明知道他不會回來,卻還是在客廳裏等到十二點,那麼現在,就可以安心去睡了吧?
顧希站起身,剛走到樓梯口,卻聽見按門鈴的聲音。
這麼晚了,除了他還有誰?
顧希的心裏,一陣雀躍,似乎這一整天的期待和失望都消失不見了,顧不得披肩飄落,就跑向了門口。
“你--”回來了!
後面的字還沒說出口,她就被他的一身酒氣給燻得向後退了一步。
他根本沒有理會她臉上那倏然而逝的笑容,拉開門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那一瞬,冷氣直撲她的懷裏,身上只穿了一身棉布裙子的她禁不住哆嗦起來,趕緊關上了門。
顧希忙給他拿着拖鞋,他卻直接把鞋踢在玄關,也不看她遞到他腳邊的拖鞋,就直接走向了客廳,倒在沙發上。
他從來都是如此,高高在上站着,由着她給自己套上拖鞋,而今天並沒有。顧希站在玄關口,明明門已經關上,卻感覺到了徹骨的冷意。
蘇以珩起身,卻也沒看她,只是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幾口水,嘴巴里的乾澀消減了一些,才抬頭看了一眼站在茶几對面的她。
清秀的面容,一如初見。烏黑的長髮挽在腦後,只有幾縷碎髮垂在肩上。瘦削的身上,那一襲青綠長裙,怎麼看怎麼冷。
“外面風那麼大,怎麼不知道多穿件衣服?”他的聲音冷冷的,儘管是暖心的話,她卻聽不出一絲的溫暖。
……
這不是顧希第一次參加這種飯局,和往常一樣,她和其他的女孩只要坐在男人們的身邊露出甜美的笑容,偶爾說幾句顯示女人胸大無腦的話活躍氣氛,讓那些非富即貴的男人們在這種關鍵的場合感到放鬆,不那麼尷尬。是的,她的職責就是陪客人而已。
而今晚,當她接到公司的電話跟着其他兩個女孩來到這裏,已經在這奢華的包廂裏和這一桌客人坐了十來分鐘,都沒有見到今天的主客。想起主管說的,今天這個飯局級別高到她想象不到。
級別再怎麼高,和她又有甚麼關係?雖然活到今天二十歲都不知道父親是誰,卻也沒想着在這裏給自己找個乾爹。
身邊的客人,一隻肥大的手不規矩地蹭着她光潔的胳膊,顧希一陣噁心,卻還是微笑着端起客人眼前的茶杯,男人眯着眼笑着接過杯子,低聲說了句甚麼,顧希也笑了。
老烏龜,想當大叔也不去韓國整個容先?
豪華的總統包廂裏,衆人都竊竊私語,請客的那位好像異常着急。
“蘇少的車已經到了,大家稍安勿躁,我這就去接。”請客的男人接了個電話,急急地說。
包廂裏的氣氛,現在纔開始放鬆了下來,顧希也不禁活動了一下自己僵直的脖子。
要不是爲了多掙點錢,她寧可只拍點照片或者去各種展會活動上當花瓶,打死也不要來這種鬼地方受這罪!
沒一會兒,包廂的門開了,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那些男人們,如同等待領導接見的羣衆一般興奮又緊張。
“蘇少來了!”請客的人喊了一聲,衆人紛紛“蘇少蘇少”問候着。
顧希看向他,卻見他面無表情,絲毫沒有對這份濃烈的恭敬有所反應,如同帝王一般接受着朝拜,巡視着自己的領地。自然,他也不會和她握手,視線都沒有在她的身上停留。
規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顧希直覺地告訴自己,今晚的飯局,恐怕不會有甚麼好結果了,原因很簡單,這個蘇少看起來很不好說話。
不好說話?不是挺有意思嗎?看起來他比她平日飯局上遇見的那些暴發戶要超脫許多,簡直就是一塊絕世美玉被放在一堆破石頭中間,即便不發一言,也無法掩飾他那熠熠的光輝。
顧希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看起來,呃,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
果真是衆人的錯覺,蘇以珩並沒有走過去,而只是準備上電梯。所有人都好像是恭送皇帝一般,靜靜關注着他的一舉一動。而他,卻在在拐角處停了下來,轉過頭看着她。
“你,過來!”他的聲音好似冷風夾帶着冰塊一樣。
顧希看着Lisa姐,見對方盯着自己,轉頭看向蘇以珩。
“沒聽見我說話嗎?”他那渾厚的聲音,在這走廊裏好像有了交響效果一般,增加了更多的威嚴感覺。
顧希一下子就感覺自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沒覺得空調溫度低啊?
還沒搞清楚狀況,她就被Lisa姐推向了蘇以珩的方向。
也許是他嫌她速度慢,她還沒走到她身邊,沒來得及反應,手裏的菸蒂就被他一把奪走,甩在了地上,微弱的火星在空中飛散了出來。
“蘇,蘇--”少字還沒出口,她就被他眼裏的神情給嚇住了。
那眼神,活生生地跟動物世界裏圍剿獵物的頭狼一樣。
大爺,不用這樣嚇唬人吧?咱倆熟嗎?顧希心裏大叫,可惜沒人聽見她的旁白。
“走!”他扔下這個字,轉身就朝着專用電梯走去,顧希還愣在那裏。
當然,愣着的不止她一個人。
“蘇少,抱歉,抱歉,Amy--”Lisa解釋道,可蘇少哪有空聽她的解釋,掃了一臉茫然的顧希一眼。
這時,和顧希一起來的另一個姐妹忙跑過來把顧希的手包遞給她,殷勤地向蘇以珩微笑。
就在顧希的莫名其妙中,她被自己的姐妹推進了蘇以珩乘坐的電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