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夜,暴雨如注,電閃雷鳴。
一輛賓利慕尚在雨幕中緩緩開來。
突然間,一道身影瘋了般衝出去,攔在了車前,“停車!”
下一秒,輪胎抓地,水花飛濺,刺耳的剎車聲伴隨着摩擦聲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響起,“吱——”
可惜還是遲了,宋顏被撞倒在地,磕破了額頭,血不斷順着往下流,流進了她的眼裏,被雨水迅速沖刷。
車窗落下,司機怒罵,“找死啊你?”
待看清楚了那張臉,司機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他趕緊朝後座回過頭去,語氣緊張得不得了,“先生,是,是宋小姐!”
“大叔!”宋顏不顧一切的拎着手提箱,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抓住了車窗,急急道,“麻煩您幫我通報一聲陸先生,我有急事要見他……”
“不見。”
清冷的兩個字音從後座傳來,轉眼間被雨聲湮沒。
宋顏來不及分辨那道聲音,急得眼眶一下子便紅了,慌張去拍打後座的車窗,“陸先生!”
“求您幫幫我,我弟弟得了白血病,醫生告訴我,如果再沒有合適的骨髓可以移植,他就活不過一個月了。”
“陸先生,現在只有您的骨髓才能救我弟弟,我求求您,我弟弟還小,求您發發慈悲,救救他吧。”
雨越下越大,雷聲滾滾。
……
幽藍的閃電在狂風暴雨的夜裏劈開。
彷彿把天地間,都劈成了兩半。
連帶着把她的整顆心,都劈成了碎片,燒成了灰燼。
他說……髒?
他嫌這錢,髒?
其實別說是他,就連她自己都嫌。
所以這些年來,她拼了命的打工賺錢給弟弟治病,都沒有動過他給的一分錢。
宋顏喫力的抬眸,賓利慕尚猩紅的尾燈在雨幕中遠去,恍惚間她想起多年前,他也是這樣離去的。
他牽着林筱,坐進車裏一起離開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天氣。
她記得她在雨中追着他的車,哭着喊着求他別走,求着他不要丟下她,可任憑她怎麼努力,他的車還是還是在視線裏一點一點遠去,直到最後,消失在雨幕中。
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她已經不太記得,自己朝着那個方向跑了多久,追了多久。
只記得自己站在十字路口,像個迷失了方向的孩子,蹲在地上抱着膝蓋整整哭了一宿。
她找不着他了,她再也找不着他了。
深夜的柏油路上,她淋着雨,跪在地上,把一張一張的錢撿起來,塞回了箱子裏,然後抱着箱子,默默流淚。
……
宋明珠卻不甚在意的咯咯笑着,
“好吧,我承認,我就是故意的,我故意勾引楓哥哥的,誰叫楓哥哥是你的未婚夫呢?”
“宋顏,只要是你的東西,我都要搶,不管是爸爸的寵愛,還是程太太的位置,或者其它的,如果搶不過來的話,怎麼辦呢?”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毀了啊,就像……阿笙!”
聽到阿笙兩個字,宋顏的腳步突然一滯,心中湧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你甚麼意思?”
宋明珠笑容深深,“阿笙不聽話,他只喜歡你,不肯乖乖到我這個姐姐身邊來,所以……就別怪做姐姐的心狠手辣了。”
宋顏的瞳孔,驀地緊縮,雙手在身側握成了拳頭,手指關節咯咯作響,“阿笙的骨髓,是你搶走的?”
阿笙病了三年,他們等了三年,終於在一個星期前,等到了合適的骨髓,醫院也給阿笙定好了手術時間。
可她沒有想到,手術前夕,主治醫生居然打電話過來告訴她,志願者反悔了,把骨髓捐給了別人,不願意獻給阿笙。
而且,骨髓移植手術,在當天就在另外的醫院完成了。
如果要等二次捐獻,至少要四個月到半年。
她可以等,但阿笙的身體等不了。
當時她還不明白,好端端的爲甚麼捐獻者說反悔就反悔,還根本沒有給她可以挽回的時間和機會,現在她懂了,一切都是宋明珠在從中作梗。
她好恨,恨宋明珠的蛇蠍心腸。
“宋明珠,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你怎麼能惡毒到去搶阿笙的骨髓?他還沒有十八歲,他還是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