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陸昀澤不在的第七天。俄羅斯連續下了幾天的暴雪,飛機的行程受到了嚴重影響,要不然我早該見到他了。
沒有他在,我幾乎不敢出房間,真的。因爲我怕,正所謂人言可畏,這幾天我才真正感覺到這句話的分量。
“張媽你媳婦又生啦?真好,又給你添了個大胖孫子,不像我家,養了一個不下蛋的母雞,佔着茅坑不拉屎…”
“小點聲?憑甚麼?我就是要她聽聽!自己沒本事還不讓人說了?有能耐現在就給我生個大胖孫子出來,我一定閉上嘴!”
沒錯,我就是婆婆嘴裏那隻不下蛋的老母雞。
兩個月前我去醫院檢查過,醫生說我子宮受損,再也生不了孩子。
陸昀澤藏起他的難過,反而拍拍我的肩膀,說,沒關係,我一定請最好的醫生治好你,實在不行,大不了我們領養一個孩子。
這事兒不知道怎麼傳到了婆婆的耳朵裏,她連夜趕來,帶着渾身的怒氣住進了我和陸昀澤的別墅裏。
從那晚開始,每天只要陸昀澤離開,她就站在我們的房間外滔滔不絕,剛開始還指桑罵槐,這幾天激動的時候還順帶了我的祖宗十八代。
聽着房間外的聲音小了,我纔開了門,探出腦袋仔細的環顧,確認婆婆離開了,才舒一口氣。
“喂,小云給我做碗麪,我餓了。”我儘量壓低聲音,不讓第三個人聽到。
小云跟我年紀差不多大,在別墅裏也待了一兩年了,這幾天婆婆對我的態度,她更是看在眼裏。於是,她聽到我的話連忙點點頭,悄悄進了廚房。
我可一天都沒喫飯了,無休止的嘮叨、謾罵折磨得我連門都不想出。這會只想吃麪,說來也可笑,現在讓我有勇氣的竟然是一碗麪。
小云瞭解我的口味,那碗麪看起來剛好滿足了我所有想要的味道,我正要伸手接過,突然,一隻手橫在了我面前,重重打下了那碗麪,我看着裏面的雞蛋和白花花的麪條掉了一地,好像嘲笑着,侮辱着我最後的驕傲。
“你有甚麼資格喫飯?還喫雞蛋,你連只雞都不如,雞還知道下蛋,你呢?”
……
婆婆嘴角陰森的笑容讓我覺得害怕,我呆呆看着地面上被她踩髒的面,心裏泛起一陣噁心,最後的一點食慾也消失了,迅速的轉身回了房間,關上門
我不知道陸昀澤甚麼時候回來,如果他在,至少會讓我可憐的安全感增多一點點。地板的冰冷穿透我的皮膚,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渴望陸昀澤的懷抱。
我按亮手機屏幕,所有的軟件都安靜的在手機上沉睡,整整七天了,微信沒有消息,電話一直關機,以至於我想聽聽他的聲音,都變得極其困難。
爲了避免和婆婆再次正面衝突,在陸昀澤回來之前我決定離開這個家。
我的離開當然合了婆婆的心意,更似乎是她精心的安排。她坐在沙發上,冷眼看着我拎箱子,慣用的邪笑在嘴角盪漾,就差拍手叫好。
“這女人呀,不管多有本事,不能生孩子屁用沒有,名牌大學又怎麼樣?在家裏還不是照樣連只雞都不如。”
快離開。
我的心不住地催促雙腿,一分鐘都不想多呆。
“要走就快走,一會昀澤回來別礙了他的眼,家裏要來客人你還是不要出現的好。”
昀澤回來?可他爲甚麼不告訴我?
憑甚麼家裏有客人我就不能出現?
婆婆看我愣在原地再沒有離開的意思,倒是眼眉上挑,“張媽,動手!把她的東西給我扔出去!”
張媽毫不留情,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沒曾想一把被拽倒在地。
我狼狽地趴在地上,箱子已經被放到了門口。
門忽然被打開了。冬夜的冷風夾雜着熟悉的菸草味一起撲來。
……
陸昀澤忽然抬起頭,冷靜得像是在評論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女人。
彷彿一把利刃,刀尖上閃着寒冷的鋒芒,在衆目睽睽之下刺進我的胸膛。
最痛的感覺不是那些討厭你,從來都不給你好臉色的人帶給你侮辱和傷害,而是你用生命去守護,用全部去愛的人猝不及防的冷言冷語。
“你在胡說甚麼,我是甚麼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
“林昭爾,你做了甚麼你自己知道,我不想重複。”陸昀澤儘量壓低聲音,可我聽得出,這次他真的生氣了。
但我究竟做過甚麼事情讓他如此般刻薄,我絲毫沒有頭緒。
“你不嫌丟人我還嫌,有些事情你自己心裏清楚,我沒工夫跟你磨嘴皮子。”
我嚥了咽口水,“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昀澤的聲音壓下來。
“喬夏懷孕了,最近就先住在這。至於你,林昭爾,收起你的脾氣,我不想看到喬夏在家裏受到一絲委屈,必要的時候儘量照顧她一下。”
好似當頭一棒,我剛纔還被人罵是個不下蛋的老母雞,轉眼間家裏就來了一個懷孕的女人,這一切還真是諷刺。
“你是在逗我嗎?丈夫把懷孕的前女友領回家還揚言要我照顧,憑甚麼?”
“就憑你生不出孩子。”陸昀澤沒有猶豫,沉着臉像是變了一個人,斬釘截鐵的宣告我,看,這個家不會給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留一席之地。
我想哭,但當憤怒和絕望積攢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我反而笑了。
“阿澤,你別爲難昭爾了,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喬夏楚楚可憐的看向陸昀澤,臉上寫着委屈兩個字。
“這不管是誰生的孩子呀,只要是昀澤的親骨肉就行,小夏,你就住在這,別跟阿姨客氣,誰要是欺負你,我第一個不同意。”
……